弘暉咽下口中的糖葫蘆“阿瑪和十叔在休息。”
“”康熙覺得老四真懶。
四爺和十弟真的在休息,燙一壺好酒,整幾碟子水果點心干果,哥倆在自己的屋子里,歪在羅漢床上,聊天說話兒。
“八哥這個人。”胤祥撫著額頭深深吁了一口氣,“說他虛偽,有時真賢明。說他賢明,”他想說八哥拉攏十四弟胤禵,胤禵也好似動了心思和八哥互相利用著,顧慮胤禵是四哥的一母同胞,便改口道“揆敘、阿靈阿、王鴻緒,什么鄂倫岱一干子魚蝦鳥獸的,整日圍著他轉。”
四爺一笑,手上剝一顆花生“四哥看,他還是有德有容的。別說你我,加上太子,十個不抵他一個。只是人多了,難免魚龍混雜你甭替他擔心,你八哥心里清亮得很呢”
胤祥哼了一聲,冷冷說道“我替他擔什么心我擔心的是你你在這邊一味得罪人,他在那邊收攏人心。太子爺要真的承你的情,立起來,偏我們這個二爺帶頭和你打擂臺”
四爺不禁一怔,只點了點頭,咽下去花生米兒低頭吃茶。胤祥又道“納爾蘇的事情就不說了。四哥,最近還有一件事,弟弟隱約聽說,有人給太子煉制虎狼之藥,四哥,你知道太子住在宮里頭,年紀這么大了,弘皙都長大了,之前還有搶皇父秀女的事情在,他也不顧慮一二那藥丸子用了人就沒有自制力,萬一鬧出來什么,可怎么得了我前次給兩位額涅請安,額涅又勸說我那,說年紀長了,以后御花園最好不要去了,母妃們逛園子,萬一遇到年輕的,多尷尬還有”
“噓”四爺見胤祥越說越來勁,忙打了個手式,“嘴上沒有把門的。”說著出外看看,但見月沉云影,樹影如壁,空無一人,回轉身道“你胡說些什么”胤祥不無傷感地搖搖頭,說道“不是我趁酒胡說,是這樣的行事真真叫人寒心像今天這事,八哥來拉攏四哥,他眼珠子滴血地盯著,沒有一點表示,還跟仇人一樣。汗阿瑪要弘暉去馬車里,是,皇父的龍攆,這寵愛很大,可他連這點度量都沒有嗎四哥你辦差得罪人,我們不要求他維護了,可他就能這樣對弘暉一個小孩子反正我已經看透了你的心思,你拼著得罪再多人也要改革。可這份忠心,指望著能換來個什么以后還不一定怎么樣那大哥、哥、哪個比太子好哼”
四爺表面平靜,心里翻騰得厲害。原想這個粗疏爽氣的年輕十弟未必能領略朝廷風云,倒不料他竟然有此見識。看來,要重新認識這紅皮小老鼠了,不能當他是小孩子了。
“你為什么不說話”胤祥因為他的目光突然光火了,“我說的哪里不對么”
“你說的一點也不錯。”四爺喟然嘆道“人人都看出來,太子越發不得意了,也難怪他,叫他監國,只是皇太子;他批奏折,皇父前頭還有一個南書房他同光和塵了,頹廢了,皇父更氣,大臣們更是嘰嘰歪歪。有人就是瞧準了這一條,處處堵路,叫人寸步難行。你最知道四哥的,四哥只想做事。可不管怎么說,皇太子就是皇太子,禮儀上要維持,很多事情難免要請示他,也要打交道。否則,人又說我們哥倆要投老八或老大,甚至老,都什么事兒十弟,你方才咽住了,連老十四也和眾人一個心思,可能還有自己的小心思。你今晚話說到這份兒上,四哥也索性說了如今的事兇險萬分,我預備著做孤臣,任憑汗阿瑪處置。但你得保住有一日你能知道,你受難比四哥自己受難更苦,就不枉了知心兄弟一場”他侃侃而言,說到此便眼圈一紅。但這感情的火花也只一閃,迅即恢復了平靜,若無其事地端茶呷了一口。
胤祥因為四哥的話萬分動容,因為四哥難得的情緒外露傷心,更因為四哥的克制忍不住,他霍地立起身來,躁急地來回踱著步子。好一陣,他站住了腳,倏然回身說道“這是四哥的肺腑之言。不過據弟弟看,必須調個個兒”
“哦”
“這事我想過許久了。”胤祥說道“我比不了你們,母親位分靠后,母家勢力在盛京不在北京,排行也靠后。”他的眼睛突然涌滿了淚,“小時候四哥何等對待弟弟,弟弟要是忘記了,還是人嗎”胤祥淚光滿面,咽了一口唾沫,兩眼直瞪盯著外邊漆黑的夜,喃喃自語道“記得那顆桂花樹嗎記得幫弟弟學習算法嗎雖然我也記得四哥打弟弟手板,但四哥就是四哥。這些年弟弟才想清楚,四哥你就是我的遮蔭大樹不是你,我就算活到今日,也不知道什么樣子那”
四爺被他的話深深震撼了,一把拉住胤祥的手,長嘆一聲道“說這些往事做什么,叫人聽得心里刀剜似的四哥照顧你是應該的,你如今長大了,成家立業了,”“我長大了,我能幫助四哥做事了。我老早就發誓要幫四哥討回來公道,就在四哥跪太廟的那個晚上”胤祥憤然說道,“今晚我說這些不為討情分,我是想你現在留一手還來得及,你就為我想,也得保住你自己。你要倒下了,我能怎么辦所以以后有得罪人的差事,我在前頭干,你退后一步有接應操他娘,拉攏人心誰還不會嗎”胤祥的話情摯意真,雷轟電掣般,句句擲地有聲。聽得四爺的臉愈加蒼白,緊緊握了握他的手道“好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