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爺全身心放松地欣賞夜色明月,朦朧的燈火柔和了四爺臉上分明立體的線條,懶散悠閑的姿態,好似寄情山水的世外之人。只是噶禮的角度來看,四爺深邃的五官在燈火下明暗模糊,越發立體冷峻。
噶禮不敢再說話。
太子爺本來要卡著四爺要救災的折子,利用四爺愛國愛民的心,逼迫四爺去靠攏,哪知道四爺直接動用親王權利,從山東調糧食。
鹽糧鐵等等都是天大的事情。一般來說親王調糧食的權利只是虛設,沒有哪個親王敢犯這個權利忌諱。可是四爺敢。噶禮沒有想到,卻又好似想到了四爺就會這樣做。
更要他心驚的是,康熙對此的沉默。
他默默地想著心事,只見四爺悠然一笑,這一笑,比夜色還冷清,和明月一樣高貴凜然遙不可及。
這一笑很快消失,快的要他懷疑是自己眼花。四爺的目光從月亮上收回來,俊臉上有幾分感嘆和懷念
“爺還記得,當年第一次西征打仗,糧草斷絕,熬了多少天草皮樹根,你送到第一批糧草,大軍的歡呼聲,也是在這樣的月亮下。”語氣也是感懷的。
噶禮頓時愣住。
那天晚上的夜色,也是這樣的冷白,白白圓圓的高掛九天。那是年輕的自己,皇上第一次西征,大軍缺糧食,皇上提前準備的糧草都被準格爾大軍燒了,別人都因為索額圖的勢力拖拖拉拉,他為了主子爺,拼了命地想辦法在高山峻嶺里趕路,路上遇到幾次襲擊,死傷大半,硬是趕著時間送去糧草。他是第一個到的。那個時候四爺才多大一點兒,十二歲吃草皮喝馬尿馬血,和將士們同甘共苦,節約僅剩下的糧食給關鍵的人用,他一眼看到了出征之前胖乎乎的四爺瘦骨嶙嶙的,自己一身的傷不疼了,眼淚花花的心疼小主子。
回憶過去,要噶禮眼里升起來一抹溫情,他輕輕地眨眼,眨去眼里的濕意。
“四爺,您還記得那”噶禮的聲音嗡嗡的,鼻子酸酸的。
“記得。”四爺記得噶禮抱著自己大哭“小主子受苦了”,記得噶禮身上的血腥味,所以他在老父親問自己噶禮做兩江總督時候,提點兩句。
噶禮低頭看自己的朝靴尖,王之鼎端著托盤上前,他接過來托盤里的茶杯端給四爺,站在一邊默不作聲。
四爺“很早以前,汗阿瑪就說過,噶禮做事勤敏,而且能擔任事情。爺在江南看了這些日子,”抬眼看向噶禮,噶禮不由地咽咽唾沫。“結合戶部報上來的,這幾年的江南稅賦情況,果然很好。”
噶禮眼睛一亮。果然才是知道輕重的人貪污的罪名兒算什么給國庫收上來稅賦,這就是莫大的功勞四爺認可自己的能力更要他心頭驕傲,他就是有這個能力,不是靠董鄂家的家世,也不是靠母親和太子殿下,靠自己
但是他隨即高興不起來,活閻王夸人這不是夜貓子進門他也不是說“哪里那里都是皇上的功勞臣愚笨”的人,偷瞄著四爺的表情,越發地一時不知道說什么。
“不管是山西,還是江南,要做事,都難。”四爺的語氣頗為理解,目光低垂,右手用茶杯蓋刮著茶葉沫,感受緊張外露的噶禮的情緒。“爺打小兒辦差,官場中的事情,都明白。”
噶禮驀然心頭一震。
四爺這樣做事的皇子才明白,要鎮住民風彪悍的山西百姓、奸猾的商人們,必須要強勢不擇手段。
四爺更知道,也只有四爺才能懂自己的做法。要穩住江南局面,還要將江南的稅賦收上來,更是要非常手段。畢竟,這在前朝,大家富戶們可是敢一兩銀子也不交給朝廷,還寫詩大罵要稅皇帝苛民擾民的江南。
噶禮不知怎么的,驀然想起來太子,太子從來不知道他的難處,只會伸手要銀子,天經地義。他再想起自己借機加稅賦收上來的銀子,偷瞄一眼四爺,四爺如今管著戶部了那。
他不由地眉心一跳,猛然反應過來,活閻王知道自己手里多了一筆銀子,如果戶部庫房一兩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