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要是真出事了,太子殿下能安全登基嗎皇子們萬一鬧起來,那真是想都不敢想的。他只能用哭泣來發泄。哭著哭著聽到外頭小太監進來詢問,他意識到他身為管事不能這樣哭,只能極力克制住,一顆心越發地惶恐煎熬。
第二天,他又收到康熙的信件。康熙說他到達李家溝,此地無水,只有一井,地方官把井打干了幾次,提前打了三百缸水給康熙隊伍備用。康熙到達三日前,此地發了大水,地方官怕河水淹了御道,都修了堤壩擋住。民眾說河水已到韓家樓,康熙不信,親自去看。康熙抱怨若不是民眾提前開山,“朕從未走過這樣不好山。”又說他到了黃河,和太子親自駕船打漁,“朕學會了撒各種漁網,各種方式打黃河魚,河內全是石花魚,其味鮮美。”又說自己最喜歡白面,最后讓魏珠告知后宮。
康熙一貫是好奇心重,學習心更強的,年紀越大越喜歡民間物事兒,與民同樂。魏珠想著,沒發現自己已經淚流滿臉。他抬頭看天,拿出一輩子的虔誠求老天爺,求老天爺保佑這樣好的皇上,一定健健康康的,快要過六十大壽啊魏珠嗚嗚地哭著,卻只能打起來精神,再次各宮各府邸跑一趟。
在承乾宮瞧著四爺家的幾位皇孫皇孫女無憂無慮地玩拼圖,拉著他嘰嘰喳喳地說話兒,說他們給瑪法寫信,瑪法說一切都好。問瑪法想他們沒有魏珠瞧著他們鬼靈精怪的模樣歡喜地笑著一一回答,心里卻更為難過。
等他進來承乾宮大殿里,行禮,將信件的內容仔細地都說了。宜妃當時眼圈兒紅了,皇貴妃堅強地看她一眼,她捂著嘴巴嗚咽地哭著,自己的眼淚也是止不住。
在四爺府上,面對四爺的沉默,弘暉阿哥含著眼淚的天真瞳仁,他也沉默。
良久,四爺溫聲道“白面、王瓜、蘿葡、茄子等等,皇上平時喜歡吃的,都給送去,新鮮的不好送就送干菜。”
皇上一連兩封信,專門說出門黃河打漁,這是故意要后宮娘娘們放心那。皇上一定是病了,病的很嚴重。生病的人可不是就想念家鄉的一口菜魏珠一邊想著,一邊哭著,鋪開宣紙給康熙寫回信,說各宮娘娘各個皇子阿哥們都好著,只是想念他。
說娘娘們和皇子爺們關心皇上的龍體,請皇上一定要照顧好自己,西部寒冷,風沙大,黃河水湍急。又想著四爺的建議,給皇上打包宮里的米糧蔬菜。
康熙在四月十八的信中,先說白面好,又說蔬菜送來的及時,也不知道怎么的,這次出來就想吃宮里的一口了。接著大開地圖炮,說自己縱橫南北,南至南海,北到可魯倫,“江湖山川、沙漠瀚海不毛不水之地都走過,”但總覺得陜西“不如南方之秀氣,人民之豐富也”。在講到接見準格爾使者時,康熙說自己深得民心。
又說魏珠的回信所用密匣送到時,外封都開了,他沒有責怪,還細心地把匣子封好,告訴魏珠照朕這樣封裝就不會開。最后囑咐魏珠將自己在陜西得到的貢物送到各宮。
魏珠看完信件,額頭上沁出來一層層密密麻麻的冷汗。他做事一貫小心謹慎,所用密匣子都是自己親自裝封的,和皇上一樣的方法,怎么會“外封都開了”
他不敢多想,更不敢多說,趕緊地將康熙寄送來的貢物送到各宮。
正好四爺也在寧壽宮。皇太后看著這些東西,在孫子的攙扶下站起來,兩步走到魏珠身邊,只問他“皇上說這是準格爾使者送的”
“正是。皇上說,他一邊吃著準格爾使者送來的美味甜瓜干,一邊罵準格爾是賊子。怕皇太后和娘娘們不知道吃法,細心的詳細書寫告之先用涼水或用熱水洗凈,后用熱水泡片時,不拘冷熱,皆可食得。其味相鮮瓜,水似桃干蜜水。有空處,都用葡萄添了。還要奴才轉告皇太后,禮物雖輕,但他這么遠送來,不要笑話。”
皇太后心口猛地一疼,老邁的眼睛望著茶幾上這些甜瓜干,嘴唇哆嗦著,最終還是只有一句“告訴皇上,我知道了。”
“嗻。”
魏珠打千兒退出去,耳邊隱約是四爺安慰皇太后的低語,他迎著外頭北京四月的太陽光,眨眨眼睛,伸手擋住額頭,還是止不住眼里的淚意。
等他挨個府邸跑完,已經是傍晚。知道四爺必然很晚回來,他特意來到留到最后一個的四爺府上。魏珠在如意齋里“撲通”跪在四爺的面前如果、萬一、康熙老佛爺真出事了大亂起來,他最是信任四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