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兩個這才明白,康熙已經自己將明年六十大壽各項事情安排周詳。四爺還想問問老父親對江南科舉案的態度,思量了一下覺得多余,便起身告辭。
“四爺,十三爺,”張廷玉起身送他們出來,正要回南書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道“臣還想問件事。那件吏部舉薦西部官員名單是在一位爺手里,還是已經遞給太子爺”
四爺抬頭看了看天,稀稀落落冰涼的雨點已經灑落下來,想了想答道“名單是吏部草擬的,太子殿下改動了又交我看,我已經重新遞給太子殿下了。是老十三送回去的吧”
“是我順手送回去的。”胤祥詫異地問道,“怎么了”
“沒什么。”張廷玉一笑道,“前幾日托合齊來上書房,問名單在我這里沒有我說沒有,已經繳回。他還不信,我拿了回執給他看,他才沒再問。對了,托合齊上折子彈劾施世綸。”說罷身子一躬轉身去了。四爺沉吟片刻,問胤祥“你那里有沒有回執”
胤祥一怔,隨即笑道“我的小廝都有收起來。”皮臉道“四哥,我知道辦事要細心。”
四爺點點頭,胤祥率性,但他該注意的都有注意。因見小雨下大了,便笑道“看這天像要下好久的模樣,但是時辰還早著,到內務府借套油衣木屐,先去給皇祖母和母妃們請安,再回府。”
哥倆在走廊上,斜風細雨傳來,切身感受“一場秋雨一場寒”。胤祥在小太監伺候穿著雨衣氣哼哼道“自從上個月西部傳來準格爾派軍隊,攻打拉薩,太子舉薦托合齊領兵西征,托合齊就抖擻起來了,就差飄上天了。上次他在街上路過,施世綸看到了,一看那儀仗忙站在路邊恭敬地避開,他卻故意從八抬大轎里出來,問施世綸為什么。施世綸說實話以為是哪位親王的儀仗,所以避讓。他當場臊得慌。估計就因此記仇那。”
末了忍不住小聲嘀咕“小人得志。當年他跟在安親王岳樂身邊牽馬的時候,都忘記了”
四爺套上木屐,一起身接過來侍衛手里的大黑傘打開,聞言只一笑“可能就因為記得,如今有機會了,才這般耀武揚威。”
胤祥直愣愣地回頭看他四哥。
四哥果然是大智慧啊。
“怪道人都說寒門出身的官兒爬上來后,往往更苛民,更容易貪污受賄。”搖搖頭,撐開侍衛們用的普通大黑傘,實在是無法理解“我以前一直以為,吃過了苦頭,知道百姓的難處,更會體諒人,更會做一個好官、清官。”
出來走廊,剛走兩步,腳上踩到一塊空磚,幸虧他反應快跳開了,看著自己踩出來一往污水噴泉一般,氣得對站在路邊避開的小太監喊一聲“去告訴魏珠,南書房附近的空磚都給踩實了。”
那小太監嚇一跳,忙行禮答應一聲“嗻”抬腳就跑。
“這起子人就是會折騰。”胤祥還在氣惱“乾清宮附近的地磚,哪塊空的,一磕頭不用力就聽響。哪塊實心的,怎么用力磕頭也不響,都有門道。每次大臣請罪磕頭,都提前打點小太監。跟衙門里打板子,菜市口劊子手行刑一樣。”
四爺“噗嗤”一樂“這就是人情世故,也是天理人倫的一個方面。禮法、律法、規矩無論制定的完美還是缺陷,是人制定的,是人執行的,是人被執行的。自然都有人活動其中的身影。”
胤祥齜牙。
他是豪爽明朗的性格,愛恨分明。即使經歷事情有了經驗和耐心,更是包容,卻到底本心不改。可他四哥卻是修佛的性子,說什么“人本就是天底下最復雜的生靈”
胤祥氣哼哼的“我仔細看過軍報,和十四弟研究過,這一次,不會打起來。準格爾在喀爾喀無法打勝仗,要從西藏繞,試探我們那。置之不理是最好的方式。汗阿瑪也一定是這個態度。”
“那要是哪一天狼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