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時辰,照顧皇太后用兩塊點心,扶著她去暖閣休息。
出來寧壽宮的院子花園,四爺漫步宮里,驀然發覺,自己身上沉甸甸的,秋天簡便的綢緞朝服穿在身上,和秋風一起輕盈且無力地飄著。十妹妹能打仗,還嫁在鄂爾多斯蒙古,靠近戰場的部落,和弘暉他們互相照應著,今年的戰事是沒有問題的。明年再出兵,可能會更艱難,可能老十四還是要跟去做統籌調度。一陣秋風吹來,涼絲絲的和煦。四爺瞇著眼睛一抬頭,浮云蔽日,秋天的風輕悠恬淡。時近十月的天光,沾染了秋色的陽光拂來滿身花樹成熟時的甘郁芳香,叫人心境為之一爽。四爺的俊臉涌起笑容無聲無息,孩子們得到鍛煉、兄弟們大臣們這一關過去了,然而真正難的是明年。然而即使他擔心老十四有了兵權再次和他反目成仇,他的面容一如既往地沉靜,不見任何波瀾起伏。眸子似溫和似慵懶微微垂下,只看著腳下的路。四爺暗暗定神,唯有腳下的路才是最要緊的。
四爺終究是四爺。他早已經不是上輩子那個謹慎小心的四爺,他更是那個謹慎小心的四爺。
路上遇到進宮請安的老五胤祺,兄弟兩個說著話,說皇太后今天精神頭挺好,是真心為孩子們和十公主高興。
兄弟兩個都明白,皇太后越發老邁了,牙齒掉了,頭發白了,人也瘦了。
胤祺傷心道“四哥,這次木蘭,我不想去。”
“我明白。四哥也不想去。”四爺垂下眼睛,虛虛地望著前方的一簇黃色菊花。“剛我在寧壽宮,皇太后要我今年去木蘭,你留下,也好。”
胤祺放了心“四哥,你需要去一趟木蘭,去告訴那些蒙古王公們,你回來北京了。”去告訴朝野上下,你回來北京,還是深受汗阿瑪寵愛,跟著汗阿瑪去打獵。
四爺默然片刻,用力地錘錘他的肩膀“照顧好皇祖母。”
胤祺眼圈一紅,重重點頭。
良久,低頭小聲道“四哥,我昨兒去看望二哥,二嫂身體情況越發不好了。我給送了藥。可是二嫂是心病。格格,今年都二十二了。弘曣也到娶妻歲數了。”
四爺愣怔。
康熙領著大隊任務去木蘭打獵,旌旗飄飄蜿蜒數十里。已經得知十公主和皇孫們上戰場的四九城老百姓圍著隊伍,女子們孩子們歡呼震天,男子們苦著臉望著后頭幾兩皇子們做的馬車皇子爺們,你們支棱起來呀。
身穿侍衛服飾打馬走在一側的郭木布,悄咪咪探頭進馬車告訴康熙“皇上,都在議論十公主和皇孫們那。”康熙點點頭,說“知道了。”
四爺歪在馬車里閉眼養神,聽對面十七弟剝著橘子,一邊吃著一邊嘟嘟囔囔地念叨“四哥,你都不知道,別人都說我們皇家陰盛陽衰了。我本來也不在意的,我也為十姐姐高興,可是我也聽不慣。”
“說就說。大實話嘛總是不好聽。”
“”
“四哥,你能甘心”胤禮驚呆了,翻著眼珠子看四哥。“反正我是不甘心。這男人打仗賺錢養家,怎么都是天經地義,女子們稍微做出來一點事情,就驚天動地的。”
“偏激。”
“不是偏激。我也知道,女子們生娃照顧家里,怎么都是天經地義的,男子們稍微帶帶孩子,就驚天動地的。要是男人能生孩子,一定比當皇帝還轟動。可是”胤禮一口咽下兩瓣兒橘子,酸酸甜甜的味道進入嘴巴要他心情順暢一點兒“四哥,老百姓說陰盛陽衰也有道理兒。我認為,這是因為姐姐們在封地做得好,都有實權,老百姓如今流動大,向北看雪山,向南看大海的,都知道姐姐們的功勞。但是我們那默默無聞。就四哥你的名聲大到民間了,還是活閻王。”
“男人嘛,都是這樣默默無聞。你看男人賺錢,大都是女子孩子吃穿花用,打扮的光鮮亮麗出門炫耀。”
“四哥這話好像也有道理,”胤禮手上快速地再剝一個橘子,伸胳膊喂給四哥兩瓣兒,微微皺眉問道“那這事情就這樣了”
四爺一樂“還要怎么樣”
“好吧,那十哥什么時候回來十六哥聽曹寅說,大哥和十哥的寧波港口改建馬上要完成了,要去南海了。明年應該都可以完成吧。如果明年還有戰事,十哥會打仗。”胤禮想十哥了。相對十四哥的傲慢,胤禮更喜歡十哥。
“今年的橘子有點酸。”四爺體會嘴巴里的兩瓣兒橘子,酸他的臉上肌肉扭曲,眼睛緊閉。
胤禮剛咽下兩瓣兒橘子,微微驚訝“酸嗎我吃著正好啊。是不是就四哥的那兩瓣兒酸四哥你真是吃的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