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對太子的尊重,特意在大門處等待唐臻回來。
非常的合情合理。
唐臻正色應聲,難得沒追問內庫的差錯,率先走進宮門。
陳玉舉著燈籠跟在唐臻身側,再次問道,“殿下剛才在念叨什么”
“嗯”唐臻面色如常的轉過頭與陳玉對視,心思電轉,似真似假的道,“我見梁安近日總是擔心兩廣近況,忽然想到,你們千里迢迢的趕到京都為孤做伴讀,已經是三年前的事。”
陳玉滿臉懷疑,隨口敷衍道,“殿下好記性。”
唐臻心安理得的點頭,剛成為太子殿下的時候,他為了弄明白身邊的伴讀都是什么來歷,委實耗費了許多心思。
他忽然嘆了口氣,輕聲問道,“三年不曾還鄉,陳卿可曾想念父母”
充滿蠱惑的聲音乘著夜風吹入陳玉耳中,令他的目光恍惚了瞬,不知不覺間,竟然完全被思念和敬仰覆蓋。
不必再等陳玉開口,唐臻已經有了答案。
陳玉不喜歡他。
這個如同蘭花似的少年,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毫無保留的表達過他最真實的想法。
彼時唐臻只能虛弱的躺在床上,時不時的會在黑暗中被幻覺困擾。陳玉舉著蠟燭掀開床帳,為唐臻帶來溫暖的光。干燥的手掌,小心翼翼的貼在唐臻的額頭,像是對待珍貴易碎的瓷器。
然而唐臻用盡理智和力氣,終于抬起眼皮與陳玉對視,在對方的眼中卻看到深深的失望。
無論陳玉的動作多溫柔,都無法掩蓋他見到唐臻奄奄一息,依舊掙扎求生,最真實的反應只有失望和冷漠。
如果當時醒來的人,是原本的太子殿下那個真正的傻白甜,應該只會為陳玉的體貼感動。
哪怕曾經冒著巨大的風險,忍無可忍的點醒唐臻,有傳國玉璽他也只能做個吉祥物的那次,陳玉的眼底依舊藏著深深的厭倦。
他像個巨大的矛盾體,明明期望太子徹底消失,卻會在太子遇到困難的時候竭盡全力的給予幫助。
缺乏共情的唐臻,無法理解陳玉愛恨交織的矛盾情緒,想要試探對方卻總是錯過最好的時機。
從程守忠口中聽完安定侯府的往事之后,唐臻從邏輯的角度,終于能夠理解陳玉的想法和行為。
曾經的程鋒無法理解安定侯對皇帝的忠心耿耿,甚至埋怨安定侯不肯將重心放在小侯爺的身上,導致小侯爺永遠的留在廣西。
然而程鋒改名陳雪,終于站在他向往已久的廣西之后,做出的決定卻與曾經的安定侯一模一樣。
他也沒有讓獨子陳玉留在他的羽翼下,經過不為人知的考慮,他讓陳玉成為太子伴讀,千里迢迢的回到京都。
這個安定侯和程鋒都不得善終的地方。
陳玉對太子和京都只有厭倦,提起家鄉和父親,寂靜的雙眼卻立刻被點亮。能令陳玉心甘情愿的堅持去做令他不開心的事,只有他思念又敬仰的父親,四川巡撫劉雪能夠做到。
這個少年時極度不能理解安定侯的人,在安定侯一意孤行,終究被昌泰帝連累之后,慘遭大難。不知道咽下多少苦楚,終于抵達他向往已久的廣西。
多年之后,大多數人都忘記他的養父,也不記得他。他卻悄無聲息的遺忘少年時的固執,長成養父期望的模樣。
唐臻垂目盯著他和陳玉的影子,忽然好奇,曾經的昌泰帝和安定侯,是否也曾像他和陳玉這樣,無聲走過長長的宮巷。
劉雪究竟是在長大之后改變想法,開始理解安定侯信念,愿意對皇帝和太子效忠。還是依舊活在過去,只是用送陳玉來京都,對太子效忠的方式,強行欺騙自己,安定侯府的意志還在,就能留住安定侯和小侯爺的影子
唐臻抬頭看向明月,又生出新的疑問。
人,為什么如此復雜
陳玉再次看向身側,眉宇間浮現幾不可見的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