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的頗有些食不知肉糜,這年頭香料可貴了,寸土寸黃金,可他又有這財力,說來也不覺得突兀。
最后成品很像孜然烤蝦,高長松還挺喜歡的。
之后幾日,只要莊月明捉魚,高長松跟高玉蘭都會去圍觀,高長松是打發無聊的海上時間,高玉蘭就不同了,她復習得正緊張,需要散散心。
再說高玉蘭,面對改變她后半生的考試,不可能不緊張。
在三姐妹中,她是最安靜,也最讓人省心的那一個,高長松細想,只覺除了讀書外,高玉蘭甚至沒問自己要過什么。
其實,在當時的時代背景下,女孩想要讀書,是非常離經叛道的,高玉蘭自己也知道。高老莊上與她同齡的那些孩子,不是在織布,就是帶弟弟妹妹,要不然就做家務,男童農閑時尚且有學可上,女童都大字不識兩個,多數人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
她很小時就表現出了天賦,高長松為省錢,用樹枝在地里扒拉,一邊寫字,一邊口中念念有詞,他還會默寫太公家訓。
高玉蘭跟在他身邊,一動不動看著,沒人會認為這不過垂髫的小女童是在學習,都以為她是在忘呆。
直到某一天,高長松背書過程中卡殼了。
“甘美不餐,食無求飽,居無求案。”
“居無求案”
卡殼半天,耳邊卻傳來流暢的背書聲“聞樂不樂,聞喜不看,不修身體,不整衣冠,得治痊愈,止亦不難”
書聲朗朗,毫無磕絆,高長松自己都背不成這樣。
他驚訝極了,看向正在搓草繩的高玉蘭,才發現高玉蘭一心二用,甚至沒停下搓草繩的動作,她只是順嘴的、流暢地背了出來。
高長松問“你怎么會背”
或許是他的語氣太急,高玉蘭被嚇到了,她終于停下手中的活計,抬頭看向高長松,怯怯道“聽多了,便會背了。”
高長松
這也太屈辱了,他自己還不會背呢
高長松是個好哥哥,他雖然沒有打破時代限制的能力,卻也不會苛待自己的妹妹,當年同是個孩子的他,也不會說什么“女子無才便是德”,更想不到以他們的家庭環境,讓高玉蘭多讀書會令她意識到女子的不自由,徒增痛苦。
他的心思是純善的,只覺得妹妹是個天才,很為她高興。
甚至還感嘆過“如果去考科舉的不是我而是你,說不定早就考中了。”哪怕寒門學子只能當九品芝麻官,對他這種農家子來說,也夠光宗耀祖了。
說著說著,高長松暢想起來“聽說烏斯藏往西有一國家,名為女兒國,從皇帝到一應臣子都由女子來擔任,倘若生在那樣的國家,你說不定能成為甘羅那樣十二歲當宰相的奇才,再不濟也能當上以才學之名垂世的天才吧”
反觀前朝,歷史上留下名字的不是禍國妖姬,就是女冠,要么就是妓子,似乎只有這樣,才能在歷史上留有一席之地。
高長松并不希望妹妹以其中任何一種身份名垂青史。
讓他沒想到的是,不過是順嘴一提的故事,卻被高玉蘭深深記在腦海里,她想,原來宇內有這樣的國度,讓女子學習,讓女子做官,讓女子做皇帝。
她當時很矇昧,甚至不知自己為何這樣想,為何記住了這件事,只是日復一日,繼續學習。
高長松跟高玉蘭維持著一教一學的關系,其實,高長松也不是在教,他只是絞盡腦汁,將當天所學知識復述一遍,說給高玉蘭聽。
這比起教學,更像是自己復習。
能從零碎的敘述中拼出完整的知識,高玉蘭有多聰明可想而知。
之后就是高長松悲痛過度,成了現在的高長松。
經歷過后世的九年制義務教育,高長松是不可能允許自己妹妹當文盲的,他先拉著剩下兩人一同開蒙,很快發達了、有錢了,便請來了西席。
大部分先生聽說自己要教的是女弟子,都感受到折辱,毫不猶豫地回絕。可俗話說得好,有錢能使鬼推磨,高長松挑選半天,終于找到學識不錯,愿意為了錢教女子讀書的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