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真的鐵石心腸,這段時間的相處讓他和羅萊蕾建立了一定的感情基礎。雖然時常叫她“怪胎”、“奇怪的家伙”,但要眼睜睜看著羅萊蕾落到伊爾迷和爸爸的手里,像道具一樣地被擺弄,他做不到這樣的事。
伊爾迷詫異地看了弟弟一眼,輕聲說了一句“這還真是意外。”然后便瞬身離開了。
羅萊蕾在房間里醒來的時候,第一眼看見的就是守在自己窗前的希斯萊。她甩甩腦袋,從沒有床墊的床板上坐起來說“希斯萊,你怎么露出這樣的表情”
沉浸在自己思緒里的希斯萊回過神,朝她露出一個溫柔的微笑說“因為有很憂心的事情啊”
“是什么是什么”羅萊蕾撲到他身上,“我會幫助你的,希斯萊也是我重要的親人。”
希斯萊摸了摸她的腦袋“還是不說了吧,我不想讓你為我擔心。羅萊蕾,我希望你永遠幸福,就像地獄里每天經受折磨的罪人一樣。”
羅萊蕾搖搖頭,執拗道“不,你一定要告訴我你是我所有親人中最親密無間的那一個,我不會讓你一個人陷入煩惱的漩渦里”
“那好吧,”希斯萊說,“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時的情形嗎”
“我當然記得啦”羅萊蕾笑著說,“那是在我3歲的時候,我掘開了卡普尼亞姨媽的墳墓”
那是6年前一個有些寒冷的雨天,亞當斯墓園常年籠罩著一層薄霧,年幼的羅萊蕾帶著一生雨水味和霧氣,用一支小小的鶴嘴鋤撬開了卡普尼亞的墳墓。和被燒成灰燼的卡普尼亞躺在一具棺材里的希斯萊雖然活著,但也和死尸沒什么分別。即使是神通廣大的魔鬼也無法讓死者蘇生,他的被自己遺棄在這里,靈魂則在塵世間孤獨地飄蕩,用一切邪惡的法子引誘他人走上墮落悲慘的絕路。
有一天,十二英尺之下的黑暗里透進了一絲狹窄的光,淡淡的濕潤氣息也一起飄了進來。希斯萊先是詫異,繼而是惱怒他已經施展了魔法,誰都不允許挖開她的墳墓,究竟是誰究竟是誰
“卡普尼亞姨媽的墳墓”棺材蓋被整個掀開,比現在年幼得多的羅萊蕾出現在他面前,“咦你是誰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她穿著一套黑漆漆的短裙,頭發遠沒有現在留的長,用一雙黑玉似的盯著他看,讓希斯萊恍然以為自己還在兩百年前。
生平第一次,無血無淚的魔鬼明白希望這個詞究竟是什么意思。它是多可恨的東西啊,無法帶來任何結果,只是讓你在臨死前感到歡樂一點,讓你變成尸體后胸口依然熱乎乎的,分明不是曙光,只是轉瞬即逝的燭火。就像曾經的卡普尼亞變成了面前這個小女孩,她被燒盡的身體投入輪回,經由另一人的子宮孕育出新的血肉,然后站到他的面前。
卡普尼亞,是他的卡普尼亞啊。
魔鬼不會流眼淚,可是希斯萊穿著從另一個人類身上剝下的皮,他的臉頰上已掛滿了滾燙的淚水。
“你很喜歡我”羅萊蕾以為他被自己嚇哭了。
“是的,是的”希斯萊怎么也擦不盡臉上的淚水,“我很喜歡你,我愛你。無論來世今生,我都是你一個人的魔鬼。我知道自己罪不可赦,但我求你原諒我,求你允許我再跟在你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