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見面,明照才十三歲,怯生生的,似乎有點怕他,躲在明婉迎身后,但圓溜溜的眼睛卻像掃描儀一樣,一直在他身上打量。
明照沒有端詳未來的父親謝聞卓,反倒將全部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謝沂并不覺得不自在,相反,他發現自己對明照生不起厭惡。
明照有雙得天獨厚的漂亮眼睛,小時候沒長開,比現在要更圓更黑一點,仿佛飽滿圓潤的黑加侖葡萄,燈光落在他眼中,都像是被吸去了光彩。
謝沂突然生出種微妙的感覺,被這雙眼睛注視,探究,裝滿,會讓人有種無法言喻的優越感。
一整個屋子的人,明照就只看向他。
他靜靜等著明照靠近。
明照被明婉迎推搡出來,跟哥哥打招呼。
明照凝著眉,迫不得已,慢慢走過來,腳下一點聲音都沒有。
他走到謝沂面前,緊張地吞咽了下口水。
謝沂沒動,他那時正在叛逆期,惡劣地欣賞著明照的忐忑,他知道,自己冷著臉的模樣挺嚇人的。
明照終于鼓起勇氣,伸出手,去拉謝沂的手指。
他體熱,一緊張掌心就容易出汗,拉住謝沂后他才意識到,自己手里汗津津的。
他有些羞愧,怕謝沂嫌棄他,但又忍不住期待謝沂可以因為他的聽話乖巧對他友好。
他所有情緒都印在臉上,被謝沂看在眼里。
謝沂覺得好笑,卻還是沒有反應。
明照只好用軟綿綿的小聲叫他“哥哥。”
雖然后來才知道,明照的個性根本不像第一次表現的那么軟,但當時,謝沂只覺得被捏的手指酥麻麻的。
明照的掌心就和聲音一樣,軟綿綿,仿佛一嚇就要碎了。
所以他故意說“演什么兄友弟恭呢。”
明照茫然地睜大了眼睛,似乎不理解他為什么要說演。
謝沂還想再逗弄他,謝聞卓就出來打圓場了。
和現在對姜阿姨家小寶的說辭一樣,弟弟年紀小,安靜不愛鬧事,你多照顧弟弟。
謝聞卓完全不會跟下一代溝通,這種道德綁架式的語氣,只會讓謝沂逆反。
如果對別人,謝沂早就翻臉了,但看著明照的眼睛,他愣是沒反駁謝聞卓的話。
大樓窗外的彩虹漸漸散了,地面積攢的雨水在高溫天氣下快速蒸發。
室內空調孜孜不倦的運作著,室外機嗡嗡作響。
謝聞卓最討厭謝沂掀他老底,他當初確實對明婉迎神魂顛倒,窮追不舍。
他一直是個十分現實的商人,和女人在一起,也會把財產盯得死死的。
但明婉迎是第一個讓他頭腦一熱,恨不得將自己擁有的全部都送出去的女人。
那時候他才知道,他以前總是嘲笑老樹開花的朋友被花瞇眼,其實只是因為自己沒遇到太喜歡的人。
但是,這些都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