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上的這個姑娘跟那天的男子一樣瘦削,個頭也差不多,圍觀百姓剛開始只以為犯人坐牢多日受了大罪,才會大變樣。沒有仔細看她的臉。誰知張素娘這個親娘僅憑后背就認出自己的閨女。這才捅出簍子。
那坐在一旁陪聽的縣令已是汗流浹背。
崔文忠看了他一眼,他直接從椅子上滑下來,有些聰明的百姓已經猜出事情原委,左不過李代桃僵。民間稱為“斬白鴨”。
崔文忠驚堂木一敲,“王縣令你快速速道來,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王縣令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渾身發抖,說不出半個字。
用良民頂替死刑囚犯,如此草菅人命,撤職查辦都是輕的,嚴重的是打入死牢。他能不怕嗎
崔文忠厭惡地瞥了他一眼,繼續問草丫,“你從何日進的牢房,原先的王三海去了哪里”
草丫早已被嚇得面色慘白,張素娘見女兒害怕,忙將女兒摟在怔里,輕聲安撫,“草丫莫怕,娘在呢,你快說實話,讓官老爺免了你的罪。要不然你就沒命啦殺人是要償命的。娘舍不得你死。”
許是“償命”兩字驚醒了草丫,剛開始她還像個蚌殼似的不愿吐口,聽到會死,她才磕磕絆絆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說了。
七天前,她被父母許給外地一戶人家,那戶人家敲鑼打鼓來迎親,父母歡歡喜喜將她送出門。
她原以為父母是貪圖彩禮將她遠嫁,她悲從中來。可是她也無可奈何,最疼愛她的母親已經被父親和爺奶攆走了。她在王家孤立無援,根本無處可走,還不如嫁人,也能有個落腳點。
她是這樣安慰自己,一路也沒有鬧騰。
到了城外破廟,大家停下來歇息,她喝了夫家人送來的一杯水,醒來后就到了牢房。剛進牢房她發覺不對鬧過,可是獄卒太兇狠了,幾鞭子抽過來,她后背手背全是傷痕。
她怕被打死,只能當個啞巴。審案時,她成了王三海,她乖乖承認,因為那獄卒警告過她,如果她不承認罪行,她可能活不過今晚。
沒想到遇到了娘,草丫趴在娘的懷里,只知道哭。說到底,她也只是15歲的小姑娘,平時只在村子里活動,每天是干不完的農活,沒有接觸到外面的世界。又常聽老人說起外面有多不安全。山里有吃人的猛獸,路上有兇狠的悍匪。這些話刺激她幼小的心靈,她學的就是逆來順受,不敢違逆親人。
可憐的孩子
在場觀眾聽到她的哭訴,心里都生出這翻感慨,也猜到這孩子多半是被夫家人強行送進了牢房,為的就是頂替王三海的罪責。
崔文忠一敲驚堂木,“傳王三海、王三海父母、王草丫夫家、王草丫父親上堂。”
接下來是漫長的等待,陸藍紫注意到縣令并不慌亂,她稍微一想也就明白了,若是找不到王三海,那就不能證明他李代桃僵,頂多是沒能管束好下屬讓惡人鉆了空子。比起草菅人命,玩忽職守的罪行要輕很多。
若是這次要被他糊弄過去,一旦這大官走了,張素娘母女倆少不得會被打擊報復。自古民不與官斗,這母女倆處境極其危險。陸藍紫面沉如水,心想若是這大官治不了縣令的罪,待案件審理完成后她得把張素娘母女倆送走。
她已經做好最壞打算,卻沒想到事情在往好的方向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