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頷首走上前,她眸底的寒光在蝶翼般的長睫下被掩飾的極好。
柔淑從耳房提來一壺剛剛燒開的熱水,擱到了一側的圓桌上,十分不懷好意地笑起來“沈采女,請吧。”
屋內眾人的目光落到沈霽身上,個個都在看好戲,如此情景好似針扎一般,讓她脊背發涼,難堪至極。
雖然她嘴上答應得快,絲毫沒有不滿的意思,可侍奉李美人從來都不是沈霽該做的事。
這宮里正兒八經的主子向來只有三個,陛下、太后和皇后娘娘,其余人再尊貴也是妾室,從來就沒有需要低階妃嬪侍奉高位之說。
從進了竹云館開始,這重重屈辱,沈霽都會牢牢心里。
她低眉順眼地上前,伸出一雙細白柔荑端起了方才李美人喝過的茶盞,慢騰騰走到了桌案前。
壺中的熱水滾燙,尚未啟蓋都感覺得到撲面的熱氣,沈霽伸出手提起水壺往杯中添續熱水,碧色的茶葉登時在水波里翻滾起來。
放下水壺,沈霽弱弱地抬頭看了眼柔淑的臉色。
身為李美人的貼身侍女,李美人看不起她,她也隨了自己的主子,一幅看好戲的模樣,眼底帶著挑釁。
沈霽只好顫巍巍地端起了滾燙的白瓷杯,朝李美人的方向走去,幸而瓷杯下都有杯墊,也不算很燙手,只需小心,不要讓茶湯灑出來便是。
“妾身已經泡好了茶,請您品用。”
她微微屈膝,雙手端起手中盛著熱茶的杯盞舉到李美人身前,低下了頭。
李美人很滿意沈霽的聽話順從,勾唇笑起來,倚在主位上伸出一只手,準備將杯盞接過來。
誰知她剛接觸到著杯盞,還沒端起來,這瓷杯卻一個不穩,徑直向左摔落在地。
伴著瓷杯破裂的脆響,滾燙的茶湯四濺,熱水濺到李美人身上,燙得她驚呼一聲。
沈霽本是雙手舉著杯盞,杯子摔下來的一瞬間她便佯作李美人已經接穩般垂袖收了手,茶湯飛濺臟的也只是她的衣裙罷了。
李美人被燙傷,頓時怒不可遏,厲聲道“放肆你竟敢故意燙傷本主”
“妾身不敢”沈霽淚眼婆娑地退后幾步,連連搖頭道“妾身以為您已經接穩了瓷杯才松手的,何況妾身自己也被燙傷了,妾身又何苦做這樣損人不利己的事呢。”
她舉起被自己趁機掐紅的手背給李美人看,眼淚如珍珠般簌簌滾落“還請美人明鑒,妾身出身低微,便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如此啊。”
李美人怒得胸腔不住起伏,死死盯著沈霽手背上的紅痕,眼中帶著懷疑。
為表真實,沈霽哭著蹲在地上去撿已經四裂的碎片,邊哭邊害怕極了的將瓷杯的碎片聚攏在一起,一個不慎,她手指汩汩流出鮮血,紅得妖冶的血液染紅了白瓷,看得李美人瞳孔一縮“妾身有罪,不敢祈求美人原諒,但還請美人明鑒,莫要誤了妾身清白”
沈霽出身平民,無依無靠,空有一副美麗容貌,卻也性情膽小,謙卑恭謹。方才自己這般羞辱,她也不曾表現出一點不愉,只敢戰戰兢兢的承受,那便說明她不過就是個膽小怕事的小角色而已。
若真是為了蓄意報復才燙傷自己,那她也大可不必這般害怕,嚇得親自去撿地上的碎片,甚至弄傷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