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是夸,實則將矛頭全都對準了自己。
沈霽的姿態更謙卑了,忙柔聲道“宜妃娘娘折煞妾身了,妾身出身低微,有幸能侍奉陛下幾日已經是天大的福分,不敢肖想旁的,陸姐姐出身高貴,才情斐然,是妾身萬萬比不得的。”
宜妃笑一笑不說話,戚寶林卻耐不住插了嘴,冷哼道“宜妃娘娘真是高看了,區區一個民女,入了宮也是最末的采女,陛下定然又何須將她放到眼里。”
“放肆。”戚寶林愚蠢呱噪,林貴妃不耐地皺起眉,“陛下的心意也是你配揣摩的”
“本宮說話,豈有你插話的份。”
她看了眼宜妃,朝著沈霽冷聲道“在陛下身邊侍奉,最忌諱心思不純之人。”
“沈采女這般細皮嫩肉,絲毫不像民女出身,本宮倒想問問你,可你早有準備,意圖魅惑陛下不成”
“妾身萬萬不敢”
沈霽怯怯抬頭,眼中啪嗒擠出了幾滴眼淚,眼眶泛紅,看起來十分卑微“貴妃娘娘冤枉,妾身入宮時便自知身份粗陋,難登大雅之堂,害怕沖撞了宮中貴人,礙了貴人的眼,因此日日都用掖庭發的香膏涂手,這才看起來好看了兩分。”
她將左手舉起來,上面包著的紗布異常明顯,哭泣道“還請娘娘明鑒,莫要誤會妾身。”
這只手原本藏在袖中還不明顯,如今伸出來,上頭包著的層層紗布便顯得格外惹眼。
林貴妃蹙起眉,好端端的,手竟傷了
身邊的掌事宮女低聲說了什么,林貴妃才舒展眉頭,嗤了聲。
區區一個采女,見著掖庭的破爛當成是寶貝,連李美人和戚寶林這樣的蠢貨也能隨意欺凌得不敢吭聲。
不過是湊巧惹了陛下心疼罷了。
牡丹看多了,連根野草都有趣兒,就算貌美,想來陛下也只是圖一時新鮮。
還以為是什么值得她關注的主兒,沒成想是個這般不中用的,倒省了她費心生氣。
林貴妃的臉色轉瞬好了幾分,舉起白玉杯抿了口茶,大發慈悲般說了句“沈采女如此謙虛恭謹,謹小慎微,原是本宮多想了”
“夠了。”
皇后環視殿下妃嬪,沉聲道“身為天家嬪御,應當和睦相處,同心同德服侍陛下,而非爭風吃醋,勾心斗角。”
“宮中妃嬪數十,良家子占其中大半。便是祖上,亦有平民之女晉位貴妃的例子,可見出身不能決定一切。”
說這些話的時候,皇后溫婉的面上罕見的端肅,“本宮執掌后宮,理應為陛下分憂,若是再有人平生事端,惹了陛下不悅,本宮也絕不會輕易放過。”
話音甫落,云嵐皺著眉急匆匆地走到皇后耳邊說了什么,皇后臉色微變。
華麗莊嚴的主殿內,端坐的美人如云。
張浦躬身進了殿內,規規矩矩地行了禮,笑道“給皇后娘娘請安,給諸位小主請安。”
“奴才傳陛下口諭,晉沈采女為從七品寶林。陛下說,借皇后娘娘的晨昏定省來宣旨,也省得您再著人曉諭各宮。”
殿內所有目光齊聚于沈霽身上,她怔怔看向張浦,一時又驚又喜,捏緊了手中的帕子。
張浦躬身點了一句“沈寶林,還不謝恩”
人群中,數道眼神倏然變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