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霽仰起頭怔怔看向太后,心中情緒紛雜如絮,貼在心口,讓她難以呼吸。
可她知道,太后說的是對的。
在宮里,如林貴妃一般家世足夠高之人一向是有保命符的,只要家世不倒,便是犯了再大的過錯,只要不踩了國家底線,都能留她一命。
若想徹底除了林貴妃,林氏就一定得倒,帝王臥榻豈容猛虎酣睡,連陛下都在忍耐,等著伺機而動,沈霽沒有理由為了一時之氣壞了大局。
她深深跪拜下去,遵從道“太后深思熟慮,樁樁件件都是為了大局和嬪妾著想,嬪妾感念太后恩德,不敢因一己私欲不依不饒,定會修身自省,以圖后報,報答太后恩情。”
太后最看重沈霽的一點,也是因為她雖出身平民,卻聰慧識趣,一點就通,不會過分執著于眼下,既然該說的都說了,也就不必拘著她了“哀家歲數不比你們年輕人,今日說了這么多話也實在是乏了,你處置了她們,便帶著三皇子好生回去歇著吧。”
“是。”
梅英親自扶著沈霽從地上起身,這才轉身看向寧露和蕓兒。
她神色極淡,絲毫不將她們的求饒放在眼里,嗓音冷如冬日冰雪“蕓兒和寧露在長壽宮行為有失,以下犯上,脊杖一百,尸身丟入亂葬崗。”
說罷,她福身道“太后今日教導嬪妾乏累,還望太后珍重自身,好生休息,嬪妾改日再帶三皇子來請安。”
長壽宮的宮人們即刻將蕓兒和寧露拖下去,在偌大的宮道上當街行刑,凄厲的叫喊過后,她們的嘴被人堵上,只能發出駭人的嗚咽。
鮮血滲透衣裙,染紅了冷凳,又流到宮道平坦潔白的石子路上,遠遠看過去一大片,觸目驚心。
每日來來往往長壽宮門前的宮人不知幾何,這脊杖一百更是被許多人瞧見,遠遠地傳了出去。
路過的小宮女們瞧見這一幕嚇得花容失色,捂著眼睛走開,連連后怕。
脊杖不同于臀杖,脊杖三十便可要了人性命,如今脊杖一百,豈不是要將人生生打成肉泥,實在是太狠了
盡管明面上說是因為寧露和蕓兒以下犯上惹了太后,可凡是明眼人誰不知道,這兩人是當初陛下恩旨撥到太后宮里的,涉嫌謀害玉婉儀腹中皇嗣和嫁禍林貴妃一事。
時隔半年,玉婉儀才出長壽宮,太后就打死了她們,這分明是在警醒有的人,別借機生事,安分守己
這份撐腰和警告,便是太后賞賜玉婉儀和三皇子的滿月禮。
太后在長壽宮門前脊杖打死蕓兒和寧露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各宮,被摘了名牒只能在宮內照顧長樂的林貴妃自然也聽到了消息。
剛一聽見的時候,就怒摔了幾個昂貴的花瓶來泄憤,嚇得長信宮里的宮人呼呼啦啦跪了一片,可冷靜下來想想,便是她這時候,也得夾緊尾巴做人了。
寧露和蕓兒被當街打死,定是太后猜到了什么,這才刻意處罰她們來警醒各宮和自己,一定是為了給沈霽和班玉雅出氣,昨日又下了自己的名牒,不允許侍奉陛下,明擺著是針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