驕傲如林貴妃,今日的姿態卻一再謙卑,秦淵也不忍心再對她說太重的話,他垂眸看著林貴妃,終是開口說著“起來吧,不必一直拘著。”
“朕和你多年情分,正因看重你和林氏,所以才更希望你能恪守本分,做好其他嬪妃的表率,而不是變本加厲,恣意妄為。”
他虛扶一把“你是宮里唯一的貴妃,宮中嬪妃和子嗣只會越來越多,難道你要因為對朕的愛慕而一直爭風吃醋下去,那又像什么樣子。朕如今已不是太子,身上擔著江山社稷,黎民百姓,不能縱情恣意。身份不同,自然不可能事事都如以前。”
“你是林氏出身的嫡女,更要有貴妃的氣度,不然朕又如何放心再度讓你協理皇后處理后宮事宜。”
陛下難得和她說這么多話,更是提及有意想讓她重新協理各宮,林貴妃跌落到谷底的心情終于見兩分明媚日光,她欣喜萬分,竟有些手足無措,眼中含起淚花“臣妾自知性子驕縱,這些年在宮里惹出許多事端,可臣妾愿意為了陛下收斂,愿意為了陛下努力做一個合格的貴妃。”
這番話總算讓秦淵聽著順耳了許多,便嗯一聲,淡聲“既如此,朕等著看你的改變。”
他起身說道“你既然身子不適,就好好在長信宮養好身子,照顧好長樂。眼下年關將至,除夕宮宴朕打算好好熱鬧熱鬧,宴請皇室中人和朝中重臣,自然,林太傅和父親也會來,到時候若是你身子不適病容滿面,他們也會擔心。”
聽到過幾日能見到祖父和父親,林貴妃心里更加歡喜。
從前做太子側妃時,還時不時有機會回林府,可入宮以來,她已有許久許久未見過祖父和父親了。
她忙眨眨眼睛,不要眼睛再落下來,福身道“多謝陛下體恤,臣妾定會保重身子。”
“恭送陛下。”
主殿前侍奉的宮女低著頭撩開簾子,秦淵淡著神色走出長信宮,心里頭不大松快。
張浦觀察到陛下臉色不好,卻不敢問,只能一邊伺候著陛下登上龍輦,一邊委婉地暗示“陛下,咱們這會兒是回建章殿還是”
秦淵靠在靠背上,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敲在扶手上出神,并不曾回答張浦的話。
方才林貴妃跟他說了這么多,他的心里除了一絲不忍和愧疚,并無半分旁的感覺,甚至于,在她喋喋不休以后,更多的是不耐。
盡管林貴妃的確與旁人都不同些,相識最久,又有從前少時情誼,可到底只是一個女人,他身邊最不缺的也是女人。
這些年,他對林貴妃的寵愛也已經足夠令人側目,她也該知足。
貪心不足,咄咄逼人,執著于他身為帝王的心意本就是逾矩,也就是她才敢這般。
女人鬧起來脾氣,實在是比朝政還要讓人心煩,林貴妃年歲在宮里也算長,可事事都不如沈霽,讓他舒心。
想起沈霽,秦淵緊鎖的眉頭才舒展了幾分。
說來也怪。
從前,后宮的女人只會讓他覺得滿意,敬重,有趣,新鮮,尚可。
如沈霽這樣能讓他安心,心痛,在意之人卻只有她一個。
若不是今日林貴妃這么一鬧,秦淵還不曾拿沈霽和其余女人做過這樣的對比,一心只以為是三皇子出生時對她母子虧欠太多才心生愧疚而心痛,如今看來,似乎也不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