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上溫柔恬淡的笑意斂了幾分,溫聲示意嬤嬤將三皇子抱下去,這才看著林貴妃淡聲道“本宮是皇后,宮里的孩子都是本宮的孩子,自然會對每個孩子都親近關懷些,這也是本宮身為皇后應盡的本分。”
皇后娘娘說話的語氣十分平緩,不疾不徐,不同于林貴妃鋒芒畢露,自帶一種溫柔從容的大氣,尤其是在說到皇后二字時,格外加重了些語氣。
她淡淡笑道“林貴妃發間的東珠步搖華貴明亮很不錯,是陛下賞賜的吧”
“林貴妃身為眾妃之首,得陛下如此厚愛,也是該好好做妃子的表率才是。”
皇后與貴妃爭鋒,殿內霎時安靜下來,均抬頭看過去。
林太傅馬上要來,林貴妃有人撐腰,果真是瞧著不同了,可她不論再出言譏諷,皇后始終是皇后,林貴妃那副做派,終究是登不得大雅之堂的。
林貴妃站在原地不動,抬眼盯著皇后那副淡然隨和的模樣,勾唇冷笑“皇后說的是,臣妾身為陛下親封的唯一貴妃,吃穿用度也都是陛下的臉面,今日除夕宮宴,臣妾特意盛裝出席,皇后娘娘不會怪罪臣妾越了規矩吧”
皇后淡笑“林貴妃恪守妾妃之德,陛下賞賜你也是應該的,只是本宮身為中宮,是底下所有嬪妃的表率,更是天下女子的表率,一言一行都不能錯了差池,更不能讓底下人以為宿州大旱剛過,宮里便奢靡成風。所以合規矩,便很好。”
林貴妃皺起眉頭,冷聲道“臣妾穿著是華貴了些,可無非是因為今日是除夕宴,那玉婉儀不一樣穿的華貴貌美,皇后怎么厚此薄彼呢。”
“玉婉儀穿得再體面,可到底沒有越過她的身份去。”皇后的視線淡淡落在她那支東珠流蘇上,點到即止。
宿州大旱剛過,朝廷勞民傷財,林貴妃這般已經是不占理了。
她自知無法再辯駁,可又不甘心這樣落了下乘,便冷著一張臉將身后的長樂公主牽出來“跟皇后娘娘說了這么會兒話,長樂都忘了給皇后請安了。”
林貴妃脊背挺得直直的,半分也不彎,身側的乳母牽著兩歲多一點的長樂公主上前來,躬身說著“長樂公主給皇后娘娘請安。”
“雖說宮里的孩子都是皇后的孩子,可皇后娘娘膝下到底沒有親生的子嗣,待長樂長大了,自然也會好好孝敬您的。”
說罷,林貴妃上前將長樂抱起來,淡淡屈膝道“宴席將開,臣妾就不陪娘娘閑聊了。”
沈霽看她這幅模樣,黛眉緊皺,正要開口說些什么,誰知皇后卻淡淡搖搖頭,笑著說“子昭還小,你抱著他坐著歇吧,等會兒陛下和太后來了,還有得是請安說話的時候。”
皇后素來好性子,今日會對林貴妃施壓,也是因為今日是大日子,并非尋常在后宮的緣故,她想息事寧人,沈霽也不好在此處為皇后出頭,只好福身后帶著子昭退下。
她如今已經是從四品婉儀的位份,位置在中間靠前。
九州清晏外面風雪正大,隱隱能聽到呼嘯的風聲。
沈霽下意識回頭看過去,隔著一個又一個嬪妃的座位,視線最終落在了緊閉的殿門上,
不知怎么,她突然有種轉眼經年的感覺。
當初她就是從最末的從九品采女,一點一點地爬到了現在的從四品婉儀,轉眼兩年過去,如今抱著子昭再看那個位置,恍如隔夢。
青檀上前簡單地檢查了座椅,沈霽才抱著子昭坐下去,她是承安五年那一批嬪妃里唯一一個晉封至嬪主位份的,因此左右兩邊坐的并不全是她平時十分熟悉的嬪妃,而是從前宮里的舊人。
左側坐著承安二年入宮的容婉儀,右側便是常貴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