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在她面前一貫是冷靜寡言,言行淡定的,除了不悅,這般情緒外放的時候,連她也覺得有些意外。
說了這幾句話后,陛下又再次緘默不語,直到御駕和她的步輦到了建章殿的玉階之下,兩人邁步回殿內的時候,他才沉聲說道“都在殿外候著,不許擅自入內。”
張浦愣了一下,看見陛下的的神色,才趕緊躬身應道“是。”
他趕緊示意底下的人都圍在周邊伺候,不要進去打擾陛下,又瞧了一眼跟在陛下身邊的玉嬪,心里掂量著,也猜到了幾分。
今日林貴嬪掌摑恪美人這事鬧得沸沸揚揚,極為僭越失禮,又言行舉止瘋瘋癲癲,陛下的心中不知道有多生氣,可到底是有青梅竹馬之誼的,鬧到這地步難免失望,陛下再尊貴也是男人,身邊總要有個可心人哄著陪著才好。
那會兒生育了大皇子的莊妃娘娘也在邊上站著都未見陛下傳召,也就玉嬪主子能有這份跟著陛下來建章殿的殊榮了。
張浦侍候著陛下一直到建章殿門口,待大門一閉,便站到了邊上守著。
巨大的殿門緩緩合上,沈霽稍稍轉頭看向門的方向,隨著聲響,青天白日下,外面的一片晴朗明晝被盡數隔絕。
殿內的龍涎香正燒著,芳香順潤的木質味道摻著不易察覺的甜美琥珀香,混著方才入殿的一陣冷氣,甘冽清心。
她轉過頭,正準備開口說話,卻見一個高大的明黃色身影徑直欺身過來,將她緊緊的抱住。
“陛下”
沈霽怔了一瞬,完全不曾意料到這會兒所發生之事的她身子有些不自然的僵硬,陛下的身上的冷香和特有的氣息縈繞在鼻尖,將她抱得很緊很緊,想將她揉碎了融入骨血里一般。
“別動,讓朕抱一會兒。”
只要一想起林氏,秦淵便覺得氣血翻涌,讓他格外不痛快。
這種不痛快除了生氣,除了憤怒,還有不可置信,始料未及,和仿佛是第一次相見的陌生。
他和林貴嬪年少時相識,一同度過許多不足為外人道的純粹時光,縱使知道她嬌縱跋扈,知道她諸多缺點,可她也一心愛慕著自己,對自己言聽計從,百依百順。
曾嬌憨可愛,也曾宜喜宜嗔,他寵著縱著,除卻情誼之外,也喜歡她在自己身邊的模樣。
不過短短幾年,竟變成今日這個樣子。
癲狂,狠毒,言行無狀,目中無人,自以為是,渾然不見當初的林璇璣。
他雖忌憚不喜林氏近年作為,可當初貴妃該有的體面也都給了,更是對她一再寬宥,可這幾年來她愈發變本加厲,竟會變成今日這樣。
今日種種,讓他心驚惱怒,卻更讓他感到陌生心涼。
后宮嬪妃數十,他向來看得很淡,甚少把哪個女人看得有幾分重要。
從前也就只有皇后有敬愛,林氏有寵愛,她們倆跟著自己最久,情分不同,到底最特別些。
可那幾分情誼,也都被林氏一點點消磨干凈了。
回建章殿這一路上,秦淵表面陰沉冷靜,心中卻很不平靜,可他是天下的帝王,是九五之尊,這份不平不能對任何人講,更不能流露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