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的事哀家也聽聞了,林尚書做事不周道,你雖是他的正室,可這世道男人若一意孤行起來,說到底你也是為難。”太后云淡風輕,面上看不出太多的情緒。
但不管怎么說,太后始終是幫著她說話的,兩個人能說到一起去,再往深處說總是方便許多。
林夫人抬起袖子抹淚,瞧著實在是可憐“太后說的是,臣婦雖是正室,可主君若是荒唐起來,便是臣婦又能如何。今日陛下親派太醫來府上給公爹看診本是無上榮耀,誰知卻讓太醫眼睜睜看見這樣的丑聞,傳鬧出去惹得沸沸揚揚,給陛下蒙羞,臣婦倍感惶恐,卻也實在是丟不起這個人。”
“這事不管多難看,但終究已經發生了,事既已發生了,林尚書私德不修,到時候自有陛下處置。”太后瞧她一眼,語氣不冷不熱的,“只是林夫人今日既然來了長壽宮,想必是想聽哀家的肺腑之言。”
“林太傅是元老,又是陛下當年在國子監的老師,哀家敬重他品行高潔,學富五車,陛下待林氏上下如何,這么多年你看在眼里。林貴嬪也是陛下后宮的嬪妃,既有這份關系在,今日就也不必拘那么多禮了。”
太后主動拉近關系,林夫人心內猛得一喜。
只是還未來得及高興,就聽太后緊接著說道“你固然受了屈辱牽連,可哀家也得好好說說你的不是。”
“你身為林氏當家主母,不管發生什么事都應沉得住氣,那賤籍伶人上不得臺面。若是沒鬧起來偷偷帶回林氏,頂多也就是造人背后看不慣,遭文官彈劾參奏,可眼下既然已經鬧開了,就算已經贖了身,現在脫了賤籍,也是不可能再堂堂正正做你們林氏良妾的了,既然入不得你們林氏的門,你又何苦再上御前鬧這一出身為高門主母,這點魄力怎會沒有。”
說罷,太后下巴微揚,看向了林夫人。
太后并未顧念什么情面,字字句句都是只戳她脊梁骨說的。
殿內的侍奉宮女們雖都不曾抬頭,安靜的仿佛掉根針都能聽見,可到底是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前,將她這個命婦說的無地自容。
林夫人如坐針氈,渾身出了一層的冷汗,嘴唇開合數次,卻不知如何說起。
“臣婦只是氣不過這才想上御前討個說法,想求陛下做主”
她忙起身跪在太后面前“還請太后息怒,臣婦和主君之間門雖不睦已久,但到底是夫妻,也并非是一時怨恨才來的。臣婦今日來御前,一是想求陛下做主莫讓那賤籍伶人入門,二也是求陛下從嚴懲處,好平天下清流之怒。這會兒來尋太后,更是因為心中對太后敬仰,這才想來聽您良言。”
殿內的檀香絲絲縷縷的燃燒著,足足安靜了好一會兒,太后才輕笑了一聲“既如此,倒是哀家錯怪你了,以為你真是只顧自己的魯莽之人。”
“前些日子皇后辦了賞花會,哀家沒去,可卻聽說你在賞花會上求皇后讓你見一見林貴嬪。”太后面上噙著笑,語氣卻像有千斤重,“林夫人,林貴嬪犯了什么錯,皇帝就會做什么懲處,皇后也是聽皇帝的命令行事。皇后啊,耳根子軟,人也仁善,你何苦哀求皇后呢。”
說來說去,太后想警醒她的,原根本就不是一點。
林夫人心中大震,冷汗順著發絲,浸透了發根“臣婦擔心林貴嬪,一時糊涂才求皇后娘娘開恩,實在是臣婦的錯。”
太后淡淡笑,抬手拿起旁邊的金剪子修起了手邊的花“林貴嬪啊,跟你一樣性子急躁,總是顧不上大局。在宮里這么多年,哀家一直能提點就提點,可惜這孩子是個倔的,從來不肯聽勸,這才犯下大錯,被陛下處罰。哀家也是為人母親的人,明白你的心情。可你也知道,國有國法,家有家規。”
說到這,太后頓了頓,又語氣自然地繼續說道“為人臣子,應盡臣子的本分,為君妃嬪,也應盡妃嬪的本分。”
花盆中的嫩蕊隨著“咔嚓”一聲枝葉盡落,林夫人睜大了眼睛。
“該寬宥的,寬宥不下了,總要處置以平眾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