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他抬手示意,身邊的侍衛急忙將手中的佩劍遞給了陛下。
“在門口候著便是。”
陛下心意已定,張浦只好在門口候著,但夜間來見林氏,他心中總是放心不下,擔心林庶人會因為林氏一族而對陛下起了殺心,只好再三交代隨行來的御前侍衛格外小心,一有消息立刻就沖進去救駕。
夜間的長信宮院內沒點燈,幽暗無光的院落,顯得格外破敗荒涼。
還記得當初將長信宮撥給她的時候,華美精致,尊貴無比。原來只要沒了人氣兒,短短幾個月,就能變成這樣雜草叢生的模樣。
他突然就有些明白,當初的沈霽為何會這樣怕將自己的一顆心給了他。
一個女人的得失盡數系在她的天子夫君身上,榮辱也只是一念之間。
她不敢相信,也不能相信,這一生他都不會有厭棄她的時候。
但沈霽和林璇璣不一樣。
他自始至終都不曾對林氏動過心。
秦淵不疾不徐地走到殿門前,推開了緊掩的屋門。
遣來的太醫和宮女此時都不在內,亮著的寢殿里,屏風被人挪開,林璇璣緩緩走了出來。
她頭發仍泛著濕潤的水光,卻整理得很平整,身上的衣裙干凈又整潔,應當是才換上,比他想象中的模樣體面不知多少。
秦淵本以為,經歷了這些事以后,她又才落水,應當會十分狼狽可憐,但她沒有。
林璇璣定定地看著面前的陛下,心中一陣恍惚。
分明只過了幾個月,可不知怎么的,總覺得一別經年,好像許久許久不曾見過了。
陛下的眉眼還如她記憶中那樣一般無二,悲哀的,只有她罷了。
她退后一步,冷靜地向陛下行禮“罪婦林氏,給陛下請安。”
但還未等秦淵說什么,她便直起了身,再次開口道“侍奉陛下這些年,罪婦自知做下了許多錯事,手上沾了許多血。種種過錯,也陷害過許多人,甚至有些事情久遠到連自己都記不清了。”
“罪婦不求陛下原諒,但心中唯獨割舍不下長樂,希望今日一言能立下些許功勞,日后陛下能為長樂尋一個疼愛她的母親。”
說罷,林氏的
嘴唇微微翕動,落下一滴淚來“罪婦自知不是個好母親,懇請陛下不要為了罪婦而遷怒于長樂。”
秦淵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淡聲道“莊妃性情敦厚溫和,會是個好母親。”
林璇璣看著陛下半晌,喃喃道“莊妃是很好是很好”
莊妃膝下有皇長子,又是個不惹事一心愛護孩子的人,長樂在她膝下,既全了她兒女雙全,長樂長大了也有皇長子的名頭護著,的確是最合適不過的人選。
林璇璣跪地向陛下重重三叩首,事無巨細地講了她所記得的一切禍亂后宮之時。
害嬪妃小產三次,推人入水兩次,謀害嬪妃十余次。仗勢欺人,動輒打罵,處死的宮女太監更是想都想不起來。
連戚貴人之死,夷寶林因紅花粉被查,玉貴嬪險些小產、遭人刺殺,也都是出自林璇璣之手。
而這一切禍事的來源,皆是林璇璣動手,宜德妃在后出謀劃策。
皇后敦厚仁善未能察覺,皇帝不理后宮多有縱容,二人狼狽未奸,在后宮興風作浪。
話音落下,殿內陷入了一片濃郁的死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