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族不知道葉寶瑜十五歲的時候就曾經把血緣很近的親戚送上過斷頭臺,他們一直以來看這位侍御史,都當她是女帝用來模糊自己女子身份的盾牌。
沒想到她是扎扎實實認真做事的。
葉四叔看自己的女兒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今日金殿之上,可以說,侍御史葉寶瑜,一戰成名。
一百零八條實在太長,葉碎金甚至趁這個空檔稍稍打了個盹。
侍從念到最后,瞥一眼皇帝,故意拔高聲音,她又醒過神來。
“如此,看來朕誅了他家,真沒誅錯。”她說。
崔家人都已經死光了,有沒有這些罪名,于他們是沒什么兩樣的。
但這些罪名羅列出來,那些想用筆桿子抨擊女帝,把手札、筆記、評論留給后世,讓后人百年之后來批判女帝的文人,就得思量一下了。
果然,當場便有許多人道“該殺”
“正該殺”
“陛下威武”
“好,今天就這樣吧。”葉碎金道,“再有什么事,找楊相。”
她把繁瑣的善后之事都丟給了楊相“散朝。”
終于能回去補覺了。
許多人離開金殿的時候,腿都是軟的,出來風一吹,后背涼颼颼地。
一轉頭,看到了侍御史葉寶瑜,下意識地就繞開了她走。
繞不開的,也客客氣氣地。
早朝散了,一天的工作才正式開始。百官各奔去各部各科各司的公署。
十二娘跟幾個御史交待了兩句,站在廊下等她爹。
雖住得都不遠,也不是天天見的。既見著了,好歹打個招呼。
四皇叔背著手,在百官的后面,溜溜達達地出來了。
一出來就看見了閨女站在那。許多人繞著她走,或者低著頭從她旁邊過去。
四皇叔溜達過去,道“這下,別人可都怕你了。”
十二娘展顏一笑“那多好。”
被人怕的感覺,是真的很美好。
葉四叔砸吧嘴“你大哥昨天殺了一夜的人,你小哥現在又去殺人了。你也開始叫人怕了。”
他叉腰“咱家現在就我一個大善人了。”
他現在年紀大了,含飴弄孫,的確沒有前些年的銳氣了。
人變胖了,若脫去蟒袍,看著像田間門地頭的財主老爺,穿上蟒袍,富貴宗室。
眼前的日子該怎么說呢,子孫世代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那自然是好到天上去了。
“這一天天的,成天到晚地殺人、死人。”
“哎呀,咱家現在就你一個出仕的。”他念念叨叨,“你好好跟著陛下。”
“我就是想啊,我就是想啊想家里人都好好的,平安到老。”
父女倆一邊說,一邊走。
十二娘伴著老父親,回頭看了一眼金殿。
侍從正在關門,那金座高高地在里面。
她六姐坐在那上面,被所有人怕。
十二娘想,那一定是一種很快樂很快樂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