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費處是個被鐵皮圍住的小屋,在一眼看的到頭的走廊上凸起一塊,像是反著光的腫瘤。
鐵皮的正中央有一塊透明的玻璃,人臉大小,就是收費的窗口。
半張臉那么大眼球死死的貼在玻璃上,怒張著,每一縷血絲都清晰可見。
黑色的瞳仁直勾勾的盯著溫楚寧,半晌,唰的一下彈了回去。
溫楚寧看不清隱藏在鐵皮之下的“人”,但他有足夠的耐性。
“這是違反醫院規定的,我會讓住院部的保安調取監控,如果萊爾真的做了那么過分的事,醫院一定會處理他的。”
收費窗口從來不處理投訴的事,小護士說完醫院守則上用來應付難纏病人的話后就該將人趕走。
可眼前的少年長的也太好看了吧。
眼球又有要從眼眶里跳出去的沖動,小護士按捺住了。
“謝謝。”
出乎意料的,這個病人并沒有糾纏,他像是認命了,垂下濃密的眼睫,朝著來時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
往這個方向的話會路過食堂。
“你還是回病房吧,就快十二點了,在外面并不安全。”
監控早就壞了,小護士還是為自己的搪塞動了一點惻隱之心。
溫楚寧搖頭“我寧愿死在外面。”
說著,他又朝著食堂的方向走了兩步,然后,轉過身來,朝著鐵皮房子笑的燦爛“謝謝你。”
小護士整個拳頭都塞進了嘴里,只有這樣才能制止自己大聲尖叫。
蒼白、病弱、柔美的少年,就像她無數次幻想過的那樣,這樣的少年縮在路邊,在她回家的路上忽然暈倒恰巧擋住了她的去路。
然后就是沒羞沒臊的生活。
少年纖細的背影已經快要消失在視野里,小護士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萊爾的春天已經離開,現在,是她的春天了。
溫楚寧聽到玻璃拉扣被拉上去的聲音,黑暗里,有什么在逼近。
他沒有停下腳步,甚至走的更快了些。
那東西急了,驀地加快了速度。
一張滿臉是血,戴著護士帽的臉擋在了溫楚寧眼前。
長長的脖子一直延伸到鐵屋里面,只有一顆頭伸了出來。血污下依稀可辨是個圓臉的少女,她微嘟著唇抱怨“你怎么走的這么快”
溫楚寧做好了被挽留的準備,可沒想到挽留他的會是一顆頭。
他努力控制好面部表情,彎下腰,忽然湊近了那顆頭,溫楚寧盯著兩只布滿了血絲的眼,抱歉道“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在留我。”
驟然放大的俊臉讓小護士想要捂著臉尖叫,但肩膀被卡住了,胳膊也伸不出來,她只能滿眼星星的對溫楚寧說“沒關系,我知道,這就是腿長人士的煩惱。”
“我查了監控,你說的是真的,我想幫你擺脫萊爾。”
少年絲毫不驚訝她為什么這么短的時間就看好了監控,只是驚喜又羞澀的說“你真的要幫我嗎可是萊爾看上去那么的強壯你算了,我不能連累一位美麗的女士。”
“美麗的女士、美麗的女士。”五個字在小護士的腦子里循環播放。
她桀桀的笑了“還沒下班,我沒辦法離開這里,但是我有住院部的地圖,我可以給你,然后你找個地方躲起來。”
溫楚寧皺起眉,又是感激又是掙扎。
“但是想要離開病房就一定會經過收費處,萊爾發起瘋來,還是會怪你的。”
“哦先生,你真是我見過最體貼的紳士了,但你不用擔心我,相信我,萊爾沒辦法對我做什么。”
溫楚寧定定的看了小護士一眼,忽而伸出了
白皙干燥的掌心,拭去了小護士臉頰上的血“謝謝。”
他說著,從身上摸索出了一塊手帕,遞給了小護士“這么可愛的臉不應該被擋住。”
滿是血的臉上冒出了一陣青煙,肉眼可見的紅了。整顆頭飛速縮了回去。
一秒鐘后,鐵皮屋子里傳出了一聲充滿少女心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