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此,他不能說是猝不及防完全沒有準備。
嫡長子繼承者,是朱元璋早年就定下的規矩。如果父親朱標不曾病逝,順利繼位,其繼承人該選誰
朱允炆心底知道,倘若大哥朱雄英活必是他上位,但朱雄英十年前死了。
自己的生母也早就被扶正成為太子繼妃。如果父親沒有在登基后另立新后的打算,這皇位八成會落在自己頭上。
將來可能做皇帝,這不是多么另他意外的事。
意料之外的是繼位時間。
父親登基后執掌大明幾十年,自己再繼位,彼時應該能心有成竹。
現在直接被立為皇太孫,情況就變得很復雜了。一旦皇爺爺駕崩,自己要面對的就是二十幾位藩王叔叔。不能說是被群狼環伺,怕也要驅狼逐虎。一想到這里,他的心底難免惶恐。
這會,皇爺爺問他想去大明的什么地方,是不是問遷都的意向是不是在考驗他的政治眼光與決心
朱允炆回答了洛陽,認為這是很安全的答案。子承父業,他是在做父親朱標未盡之事。
朱元璋微笑點了點頭,“洛陽,確實是好風景。”
僅僅一個照面,他就瞧出來大孫子的想法。面對此問,只想到一層意思,沒考慮到另一層,不是問遷都而是問封地。
沒想到也正常。
在嫡長子繼承制之下,朱允炆以往怕是沒怎么想過有天離開京師就藩,也就不會想要哪塊封地。
偏心到底是存在的。
朱元璋沒讓兒子們選封地,但現在問了問大孫子這個問題。
未嘗沒有滿足他喜好的想法,同時是旁敲側擊,瞧一瞧自己原定的皇太孫平時是如何思考的。
朱允炆到底是稚嫩了些,思考時沒有多想幾個方向。這樣的性格,對于意外情況怕是難有準備。
水鏡里的那些文字又浮現在朱元璋腦海中。
暗暗嘆息,建文帝根基未定怎么就敢削藩難道就沒想過失敗的可能性
史書上的記載沒讀過嗎漢朝削藩,七國亂起,晁錯是怎么死的,那可是一筆筆記載著。
人,怎么就不吸取歷史教訓呢
或許因為孫兒太年輕可還能有多長時間供他去成長為合格的新君
時不待我,沒時間手把手教了。
朱元璋心里清楚,朱允炆不似朱棣生于戰亂,性情稱不上堅毅。
要讓大孫子用五年迅速成長,一躍到達能完全掌握藩王叔叔們的高度,怕是極難的。
現在若立皇太孫,要怎么保證藩王之亂不會如水鏡中的歷史軌跡發生
難道不照原計劃廢了淮西一系的功勛武將勢力可他們就能被新君掌控嗎
還是把兒子們掌握的兵權都給收了讓他們徹徹底底做閑王
這也幫著允炆廢了,那也幫著允炆除了,大明疆域面對的外敵時還能有可靠統帥迎戰嗎
有一個不得不面對的事實擺在面前。
或許,比起嫡長子繼承,這個時候更需要性情與能力足夠強悍的新君繼位。
朱元璋卻憂心,不立嫡長子會不會開了一個壞頭,讓朱家往后的皇位繼承徒生奪位之亂
這些左右為難的復雜心情,竟是沒有一絲表露于臉上。與大孫子聊起洛陽的風貌,多是朱標生前帶回來的那份調查遷都資料所述。
有一搭沒一搭,說了不少,仿佛真似爺孫閑聊。不再視洛陽與關中為禁忌,不會再因朱標之死而不愿觸碰。
朱允炆眼看皇爺爺一改前幾個月的態度,他由衷松了一口氣,真不希望爺爺沉溺在喪子的悲傷情緒中。
愿意說起傷心地,也許是漸漸走出來的表現他當然樂于陪著多講一些。
一時間,爺孫倆的氣氛非常融洽。
若有人對比,這與一個時辰前朱元璋與朱棣間的相處大相徑庭。
氣氛融洽,終是不似舊時與太子朱標的相處。
那時不只是父子間的融洽,更有來自皇帝的信賴,是信賴儲君朱標繼位后能做明君。
而今,很遺憾。
朱元璋雖然僅僅管中窺豹看到建文帝的一些削藩操作,終是無法讓朱允炆父死子繼那份濃濃的信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