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嫁前,義母將暮荷送給她時,特意強調了這一優勢。
梳洗過后,秦妧身穿水嫣齊腰間裙,頭綰結鬟式高髻,帶著暮荷,清清爽爽地去往辛夷苑請安。
與之相鄰的山鵑苑內,聞氏正坐在妝臺前,畫了一個近來盛行的內闊唇妝。
通過銅鏡,她對還躺在床上的夫君道“今兒我可會跟母親提議搭臺子聽戲的事兒,你得閑時,去瓦肆尋個戲班來,費用就記在總賬上,回頭我再跟魏媽媽說。”
裴池慢悠悠坐起身,“怎么,表姑娘想聽戲,咱們就要大費周章去操辦”
聞氏扭過腰,沒好氣道“還不是為了巴結她父親楊詹事,為你入仕做媒介。要不,你當我愿意費這個心力”
裴池嘬嘬腮,按理兒說,嫡子上趕子去巴結一個表親,是件丟份兒的事,可奈何父親和長兄對他的“抱負”視而不見,遲遲不推舉他入仕
“行吧,請個戲班而已,多大的事兒。”說著,他翹起蘭花指,學著大青衣的架勢唱了一段戲,惹得聞氏又嫌棄又好笑。
辰時中段,聞氏在請安時,向楊氏說起了聽戲的事,“府上許久不曾宴請賓客,不如借著立夏節氣,辦上一場。”
秦妧也在場,聽完這話,絲毫沒有提起興致。
一旁的楊歆芷拿帕子擦了擦唇角,掩去了由內而外散發出的情緒。
楊氏思量片刻,點了點頭,“就按你說的辦吧,花銷記在總賬上。”
“兒媳明白。”
可沒等聞氏喜笑顏開,楊氏話語一轉,“這事還是交給妧兒吧,身為長媳,也該慢慢接觸府中的大小事宜。”
秦妧抬眼時,聞氏幾不可察地落了臉。
沒打算與聞氏為敵,秦妧并不想接下這個任務,可婆母以長媳料理中饋為由,將此事交給她,是斷不能拒絕的。
再有一事,十日后便是婆母四十歲的生辰,需提前備好重禮才是。不過,她也知道,再重的禮,都不如裴灝的線索珍貴。
離開辛夷苑時,聞氏叫住了秦妧。
秦妧一轉頭,瞧見兩道并排的身影一同走來。
所以說,看似清高的人,未必不勢利。楊歆芷的父親才剛剛坐上詹事府的第一把交椅,聞氏就變得前倨后恭,還真是極會見風使舵呢。
略過楊歆芷,她看向聞氏,開門見山“找我有事”
聞氏挽著楊歆芷上前,笑得眉彎眼細,“今兒一早,我已讓三爺去挑選戲班了,大嫂人生地不熟的,就不必費勁兒了。”
“那麻煩三弟了。”
聞氏接著道“搭臺、宴請的費用,我會列好清單交給大嫂,大嫂直接找魏媽媽登記就行。至于賓客,無非就是與母親時常走動的那幾位誥命夫人,大嫂擬好請帖,叫人送去各個府邸便好。”
自幼生在高門,在待人接物上,聞氏定然是嫻熟的。秦妧點點頭,“好,有勞了。”
聞氏略一頷首,挽著楊歆芷走開,笑著隨口說了句“寒門多拮據,要是處處精打細算,會讓人覺得寒磣,到時候丟人的,還不是自家。”
楊歆芷輕哂,帶了點不屑。
對話都被秦妧聽進耳中,忽視不得。
在妯娌關系上,她不愿惹是非,可不代表她畏懼。
“三弟妹此言差矣,我并非出身寒門。”
秦妧原地不動,徐徐開口。
聞氏停下腳步,轉頭笑道“我這話可不是說給大嫂聽的,大嫂別介意。大嫂怎會是寒門呢。”
寒門乃庶族,勢力較弱,亦或是式微之家,可不管怎么說,也是殷實的人家。
而秦妧呢,明面上說是孤女,實則呢,很可能是敬成王的私生女。自己叫她一聲大嫂,都是在貶身價。也不知世子和二叔吃了什么迷魂藥,爭搶著許給她正妻之位,叫府中人跟著蒙羞。
面對聞氏的笑里藏刀,秦妧上前兩步,回以一笑,“三弟妹無需擔心,縱使出身清貧,我也是懂規矩的,至少不會做出有辱家門的事。”
聞氏當即垮下臉。
她與裴池婚前放浪被當場抓包,雖事后也過了三媒六禮,但在很多人眼里,與無媒茍合無異。
但知道這件事的人不多,侯府的仆人,更是無人敢亂嚼舌根,秦妧怎會知道
還是說,打從一開始,她就想要拿捏住府中每個人的軟肋
還真是小看了她
“大嫂的意思,恕我聽不大懂,昨夜沒有睡好,屬實疲乏,先行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