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青年離去,秦妧讓店家將那幅畫包了起來,帶上了馬車。
回到侯府,沒等踏入垂花門,就被薛媽媽攔下。
“大奶奶,夫人有請。”
秦妧將畫作交給暮荷,只身跟在薛媽媽身后,走進了辛夷苑的正房。
楊氏懷里還抱著那只波斯貓,正坐在軟榻上沏茶,“過來坐吧。”
秦妧坐過去,笑著接過紫砂壺,為她沏茶,“母親喜歡貓,不如自己也養一只。”
“不了,偶爾過過癮就行了。”
不知是否聽懂了這句話,波斯貓“喵喵”兩聲,掙開楊氏跳到地上,舔舐起爪子。
秦妧看著它,忽就想起昨日在花苑假山里的一幕,正在她猶豫要不要如實告知楊氏時,卻聽得一句話
“昨日敬成王妃前來,對你的態度不算友善。我雖明面上與她客氣,但心是向著你的。之前我希望你能主動去改善與他們的關系,如今看來,是考慮不周了。按著立場,無論怎樣,她都不會接納你。”
秦妧執盞的手一頓,半垂下眼簾,“讓母親為難了。”
“沒什么為難的,明面上過得去就成。不過,你且記著,安定侯府的人,到哪兒也不吃虧。倘若有一日,她當眾給了你顏色,那你也不必退讓示弱。”
這話無疑是在給自家人撐腰,秦妧捏緊茶盞,按捺住了那根被涼薄親情不斷割劃的心弦,于心中發出了遏云般的妙音。
“兒媳受教了。”秦妧不禁感慨,若在婚事上沒有出現差池,她們婆媳間的關系或許能更親近些。
不過,投桃報李,對于裴池偷腥的事,秦妧也不打算再置身事外,即便這么做會與裴池交惡。
“母親,兒媳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吧。”
秦妧抿口茶湯潤嗓,之后詳細講起了昨日撞見的荒唐情景。
小半個時辰后,裴池黑著臉走進辛夷苑,瞥了一眼臉色蒼白的妻子,咬著腮看向楊氏,“母親,事情辦好了,那女子絕不會再出現在你們的面前。”
“我們不包括你少耍小聰明”楊氏拿眼凝他,端的是一家主母的威嚴。
別看楊氏平日里沉悶不愛管閑事,所立的家規卻極為嚴苛,嫡庶子可納妾,卻不可背地里偷腥給正室添堵。
聞氏掩帕抽泣起來,也不知是不是既傷了心又丟了臉面。
裴池側頭,緊繃起唇角,余光落在了一旁安靜飲茶的秦妧身上。
本該井水不犯河水的,怎地非要在母親這里逞能,彰顯她的良善
沒聽到正面的回答,楊氏厲聲問道“還想裝傻”
“兒子不會再見她。”
一個戲子罷了,也不值得自己正面忤逆母親。裴池斜了一眼,示意聞氏替他講幾句話。
聞氏腰一扭,側面朝他。
裴池收回視線,弓腰又聽了幾番教誨,離開辛夷苑時,臉都綠了。
剛巧秦妧也從葫蘆門出來,他屏退周圍的護院和婢女,轉身走過去,沒了往日的佻達和客氣,語氣裹著褪了斯文之后的寒冷,“大嫂若是無事可做,可與內子多走動走動,學學人情世故。傷了自家人不礙事,至少有母親和大哥為你兜底,倘若在外面惹錯了人,給侯府添了麻煩,就不大好了”
除了大婚那日,還從未與這位小叔打過交道。面對咄咄氣焰,秦妧面不改色道“我與三弟妹學什么學如何隱忍丈夫的不忠,還是趨炎附勢、前倨后恭”
裴池嗤笑一聲,怎會想到平日里悶不做聲的長嫂是個伶牙俐齒的角色陰柔的面容一凜,他露出了紈绔子最惡劣的一面。
負手、附身、近耳,玩味地笑道“一個攀高枝兒的虛榮女,就別裝得傲骨嶙嶙了。你借住侯府那半年,對二哥施展的那點手段,別以為我不知。都是釣人那一套勾當,你與戲班的小夕梅有何不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