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腳步聲,肖逢毅轉過身,臉色沒有適才的和悅,有的是無盡的嚴厲和不加掩飾的“血脈壓制”。
“在你定親前,本王是否同你說過,此生不可打擾到敬成王府的任何人”
是來興師問罪的啊,秦妧后退一步,不愿受他的氣場震懾。當年謹小慎微,是為了以他為踏板尋一門好的親事,對他也只有利用,如今利用完了,再沒什么好顧慮的了。
“是肖涵兒先傷的人,就不允許我還擊”
肖逢毅瞥眸,“你要清楚,本王不是來跟你辯論是非的,而是來敬告你,不要得意忘形。做了世子夫人又如何,你能讓裴衍做你的裙下臣,為你效命嗎若是能,本王真要高看你一眼了。”
他的話,句句帶刺,刺得秦妧心肺皆痛,這哪里是一個父親能說出的話
可肖逢毅接下來的話,更是無情到極致。
“將你送入富貴人家,并附贈了嫁妝,是本王對你娘倆最后的補償,你不必記著本王的好,更不必逢人就提自己的身世。今后,守好侯府長媳之位,才是立身之本。”
說完,邁開步子,朝巷口走去。
曛黃中的身影掠過秦妧,不留半點情分。
巷子空曠,徒留一人,與風為伴。
秦妧慢慢回頭,望著光線漸暗的巷口,紅了琉璃眸。她慢慢蹲下,雙手抱膝,恨透了生父。
一個為了榮華拋妻棄女的男子,有什么底氣持著一份高貴睥睨于她
再聯想起敬成王妃母女對她毫不掩飾的羞辱,秦妧咬住小臂,發出了類似小獸的委屈聲。
她不要聽從肖逢毅的安排,她要讓敬成王府雞犬不寧
可,有什么辦法能與之抗衡呢
耳畔再次響起肖逢毅的話你能讓裴衍做你的裙下臣嗎
雙手撐在矮墻上慢慢起身,她看向內閣的方向,又想起了公爹和婆母對子嗣的期盼。
或許,可以一舉兩得。
抵達宮城,秦妧托守門的侍衛去往內閣送了口信,便安靜地等在車里。雖不知裴衍是否降了火氣,但有一點可以肯定,躋身高位者,不會使自己一直處在氣悶中。
“邵伯,今日的事,你不準向任何人提起。”
“額老奴遵命。”
小半個時辰后,當瞧見宮門內走出的頎長身影,秦妧下意識撫上小腹,眼看著那抹緋色身影坐進馬車。
一小日不見,兩人面對面,都沒有先開口。
裴衍曲起長腿,倚在車壁上,懶懶瞥向對面,見秦妧低頭一下下揪著系在裙帶上的裴氏祖傳玉佩,問道“怎么了”
這聲關心,不似尋常溫柔,也無昨日的疏離,還是存了些小別扭吧。
秦妧心不在焉地搖搖頭,發鬟上的珊瑚流蘇隨之搖晃,為精致妝容添了靈動,可仔細看會發現,從雙瞳到鼻尖,都有些紅紅的,像是哭過。
俊面微凝,裴衍傾身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坐到自己身邊,“怎么了說實話。”
仇恨的種子一旦破土,會迅速汲取水分,滋潤心蕊,同時干涸掉周遭土壤。秦妧不想傷害裴衍,但也不想再做任風雨肆虐的幼苗了。
她需要水分,也需要屋檐,而這些都能從裴衍身上得到。
收斂起恨意,她挨近了男人,違心道“今日擔心兄長還不回府,愁的。”
第一次感受到她的主動,裴衍罕見地不自在起來,“是擔心沒法向母親交代吧。”
“算是吧。”秦妧漸進著歪頭,等一側脖頸快要發酸時,才完完全全靠在了男人肩頭,喃喃道“有點累,兄長讓我靠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