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久不見外人的周芝語,同樣躲到了唯一的熟人唐九榆的身后,但并非是“近鄉情怯”,而是迷茫困惑。
前些日子,她結識了唐九榆的雇主裴勁廣,聽他說了一些關于她身世的事,今日就見到了裴勁廣口中的孩子,雖已有了心理準備,卻還是覺得無比陌生,加之失明后戒備心重,唯一能夠信任的人就是唐九榆。
這也是唐九榆寧愿毀約也要回來的原因之一吧。
拉住女子的手臂,唐九榆故意用輕松的語調緩釋起氛圍,“也沒讓你現在就認親啊,先熟悉一下,嗯”
接著,向阿湛招招手,示意他過來。
阿湛握著小拳頭繞過秦妧,徑自走到兩人面前,清澈的眼底映出了生母的影子。
唐九榆抓著周芝語的手,慢慢伸向阿湛的臉,讓她去感受孩子的存在。
觸碰到軟軟的臉蛋時,周芝語顫了顫指尖,年輕的面容浮現一抹復雜的情緒,她蹲下來,試著雙手撫上阿湛的臉,細細地摸了起來。
這一幕,在沁涼的雨天顯得溫情脈脈。秦妧不禁想起自己去尋求那日的情景,記憶里最深的不是被拒之門外,而是口渴難耐時接過了陌生人遞來的水囊。
也是后來認識了老邵后,才知當時贈水的人是裴衍。視線不自覺看向廊壁前的男子,定格了片刻。
裴衍不知她是觸景生情,只當她是被母子相認的場景感動,沒有立即過去擁住她。
酉時二刻,華燈初上,秦妧和裴衍回到總兵府的客院,將阿湛留在了唐九榆的宅子,與周芝語在一塊。小夫妻都覺得,慢慢相處下,血濃于水的母子情會慢慢發酵,達到該有的親昵。
日子還長,慢慢來吧。
雨勢不減,電閃雷鳴,裴衍下了馬車后,主動遞過雙手,想要抱秦妧下來。
看了一眼仍在執勤的總兵府侍衛,秦妧避開男子的手,“我自己能下。”
說著就要跳下車廊,卻被男子攔了下來。
青石板路的地面形成了一層水膜,淹沒鞋底,加上氣溫驟降,女子很容易受涼,按著日子,秦妧的月事快要來了,裴衍不想讓她腳底沾水。
“別犟,我背你回房。”
涼風斜雨,拍打在男子月白的衣衫上,打透了綢緞衣料,皺皺巴巴地貼在身體上,即便身后有人撐傘,也無濟于事。
秦妧沒再扭捏,示意他轉過身,想要趴在他背上。
裴衍轉過身稍稍俯低,穩穩兜住了女子的腿彎,背著她走進了雨幕中。
走進客房,裴衍揮退侍從,將秦妧放在了外間的羅漢床上,沒顧自己身上那件濕濕的衣袍,而是先脫去了秦妧的繡鞋和綾襪,搓熱雙手替她捂住雙腳。
小巧的雙足涼如玉石,被裴衍曲起手指包裹在掌心。
秦妧向后坐了坐,想要縮回腳,卻沒有遂愿,“你先換身衣裳,別著涼。”
多日的路程沒有好好相處,裴衍在這陰暗的客房內,舍了君子之儀,扯下扯身上的衣襟,彎腰俯身,想要抱一抱自己的小妻子。
可奔波的半個多月,秦妧想要舒舒服服地坐在溫熱的浴湯中舒展一下皮骨,哪能依他。
側開臉,她推了推靠近的男子。
兩人被雨淋得皆狼狽,只是狼狽的程度不同,嬌弱的秦妧有些扛不住多日積累的疲憊,軟著嗓子問道“讓人抬水進來好不好”
這樣的柔聲細語任誰聽了不動容裴衍不能免俗,壓下漸生的燥意,走向了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