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分鐘后,陳詞從書中抬起頭來,去找傅天河。
城市書房很大,每種類型的書籍都有寬敞的分區,陳詞從西走到東,終于在其中某個書架前發現了正盤腿坐在地上閱讀的傅天河。
他手中拿著本機械制造方面的專業書,翻得津津有味,完全沒注意到陳詞過來了。
陳詞只能看到他右邊側臉,金色義眼毫無違和感,反而還相當酷炫。
正常情況下,大街上如果有人遇見傅天河,都只會以為他戴了美瞳吧
他步調很輕得走過去,悄無聲息地在傅天河身邊坐下。
傅天河有所察覺地抬頭去看,陳詞什么也沒說,只是安靜地坐在他身邊,打開手中的科幻小說。
一起坐在半山腰的石頭上聽泉水潺潺,看夕陽陷落,躺在林中小屋的木板床上仰望星空,又并肩坐在寬敞的城市書房里讀著各自感興趣的書。
傅天河朋友很多,他跟陳詞的性格截然相反,從小到大身邊就沒缺過朋友,總是能以最快的速度和旁人打成一片,就算是少了一只眼睛,他也是班里最受歡迎的存在。
但陳詞給他的感覺,和朋友們不一樣。
他們明明私下里約了很多次,看似親近,實則各自都隱藏著秘密,日常的那些交流,既是增進對彼此的了解,也是暗中的交鋒。
他想知道關于陳詞更多的信息,只可惜少年偽裝成陳念,讓他不知該從何下手。
如果只有他自己知道,傅天河都想干脆直接戳穿算了,但現在他還和沙弗萊站在統一戰線呢,既然已經說好要忽悠回去,就不能沖動之下半途而廢。
傅天河定下心神,把注意力重新放在書中。
慢慢的,他也體會到了為什么陳詞會喜歡經常過來城市書房,橙黃色的溫暖燈光中和眾多愛書之人共處一室,各自讀著喜歡的書,著實是件美事。
大家明明擁有共同的愛好,卻都互不打擾,默契地保持安靜,很符合他對陳詞的印象。
兩人一直看到晚上八點半,終于覺得餓了,來到城市書房附近的蘭州拉面館,每人點了一碗面。
“感覺分量越來越少了。”
傅天河用筷子撥著拉面上那薄如蟬翼的幾片牛肉,專門挑出來先吃掉,要不然肉的分量太小,和面一起吃根本就感覺不到它的存在。
“米面波動性上漲,每次上漲相應的副產品就會跟著漲價,但每次米面降價,那些把價格漲上去的店家就不會再降下來,就變得越來越貴。”
陳詞往面里倒了些醋,他專門囑咐過店家不要放香菜。
“要是工資也能像這樣就好了。”傅天河說罷吃了一大口,他這一筷子下去,碗里直接空了四分之一。
和傅天河相比,陳詞要優雅許多,就算吃面他也幾乎不發出丁點聲音。
傅天河只用了三分鐘,一份大碗的蘭州拉面就消失得只剩湯底。
他又等了七八分鐘,陳詞才細嚼慢咽地吃完,面湯太咸,陳詞一口都沒喝。
陳詞剛把筷子放下,傅天河就迅速抽出一張紙巾遞給他
陳詞抬眸,看了他一眼,接過紙巾,先把唇角擦得干干凈凈,再擦拭每根手指。
傅天河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定格在陳詞的雙手上,指尖是最完美的橢形,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體纖長白皙,偶爾能看到手背上青色的血管。
傅天河的語言比較匱乏,他不知道該怎么形容會更好,只能根據大眾的審美標準說這樣一雙手很適合彈鋼琴。
“還想去哪里嗎”傅天河問道。
其實還不到九點,如果想玩的話可以繼續找個地方。
但陳詞覺得傅天河一直在汽修廠上班,估計今天中午也沒休息,如果玩到太晚他回到家洗漱過后睡覺,明天起床又得直接去上班,實在是一點屬于他自己的時間都沒有。
“回家吧,你也能休息休息,明天還要上班嗎”
“那肯定的,不上班哪有人給錢。”傅天河站起身,“走吧,我送你回家。”
傅天河騎著摩托把陳詞送到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