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東宮出來,衛寂心虛的后背覆了一層熱汗,他坐在馬車里緩了好半天,心口才跳得不那么快。
想起姜檐說的分化一事,衛寂心中百般滋味,他沒直接回侯府,而是去了一家僻遠,極少去的書局。
衛寂讓馬夫停在街頭,自己步行了好一會兒才走到書局。
在門口張望了一番,確定沒熟人,衛寂飛快進了書局。
這家書局已經好些年頭,牌匾被風霜侵蝕得看不出原來燙金的字樣,里面只有一個耄耋老人以及小伙計守著。
衛寂進入時,伙計正拿著雞毛毯子,懶洋洋掃著書架上的灰塵。
見有人進來,他連眼皮都沒抬,以手遮口地打了一個哈欠。
這家書局雖雜亂無序,但里面收錄著很多外面難尋的拓本,衛寂曾在這里給姜檐找到了一本姜檐兒時念念不忘的武俠話本。
為了給姜檐找這個話本,衛寂跑遍了京城大大小小所有書局。
衛寂看了一眼店伙計,見對方壓根沒將他當回事,衛寂松了一口氣,趕忙去找跟陽乾陰坤有關的書本。
他特意跑到這么偏的地方來,就是不想外人看到,畢竟他已十七八歲,早過了分化的年紀。
若分化了還好說,若是沒分化,讓人看到他買這些書,傳出去會被人笑話他癡心妄想。
衛寂不知書放在哪里,他也沒問店伙計,一個架子一個架子地找。
這家書局并不大,屋內只陳列著五六個老梨木書架,衛寂一目十行,挨個看了過去。
在三個書架,衛寂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他匆匆斂走三本薄薄的書冊,正要走時,目光掃到最后一個書架上一本泛黃的厚厚史籍,名叫資治典。
衛寂愛讀這些枯燥的史書,他入仕為官最大的念想便是想著有朝一日,圣上能下令重新編撰典籍。
他自己就收錄了很多典籍,其中有兩冊萬金難求的孤本,這是姜檐在他生辰時送他的。
資質典是編年體史書,由前前前王朝大學士歷經二十余年編寫的。
衛寂有一整套,但這本跟他家中的那套封皮不一樣,不知內容是否也不同。
資質典是幾百年前的史學奇書,后歷經多次更正,原本早已遺失,衛寂家中那本就是更正過的。
這種書于普通人來說就是廢紙,落再厚的灰都不足以奇。
在衛寂眼中卻是寶,哪怕跟家中那本只有零星不同,他也會欣喜。
衛寂走過去,將那本厚書抱了下來,從騰出的空隙處,他看到一片白衣。
書架那邊似乎倚著一個人,衛寂只看到勝雪的衣料,以及垂在肩頭的一縷墨色長發。
聽到動靜,書架后面的人側眸看了過來。
衛寂先是看到一截光滑如玉的下頜、緋色的唇,接著那人垂下頭,清雅端正的眉目,高而挺的鼻梁顯露出來。
竟是許懷秉。
看到他的第一個想法是掉頭走,但還未等衛寂實施這一詭異的行舉,許懷秉視線在他手中的書一掃,接著說了一番令衛寂頭皮發麻的問話
“你是快要分化么”
衛寂驚得說不出話,瞳仁顫顫。
見衛寂一臉駭然,許懷秉合上手中的書,徐緩道“這里不宜說話,對面有茶寮。”
這里地處偏僻,便是茶寮也不是什么喝茶的好地方,京城但凡叫得上名號的茶坊,都有點茶的茶娘。
此處不僅沒有茶娘,還沒有雅間,茶桌之間只用竹簾隔著。
對一貫風雅的許懷秉來說,這里最好的茶都是難入口的粗茶,他卻一派從容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