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寂下意識接過來,卻不知道擦哪兒,只是呆呆攥在手里。
許懷秉微微俯身,從他手里拿過手帕,擦凈了衛寂右掌的血跡。
衛寂這才發現右掌有些擦傷,對方靠得并不算太近,他卻有些不自在地向后退了退。
許懷秉很自然收了手,垂落在衛寂腳邊的衣擺,隨著他起身的動作掃過橫木。
衛寂立刻將手攏進衣袖,這會兒耳鳴頭暈的癥狀慢慢消失,他再次向許懷秉道謝。
許懷秉清潤有禮地回,“不必客氣,能起來走么”
衛寂點點頭,從橫木上站了起來。
離停放馬車的地方還有幾丈遠,衛寂只能尷尬地與許懷秉并肩同行。
他心中的兵荒馬亂還沒止,跟許懷秉相處更是渾身不自在,像是衣服上長了荊棘。
前段日子他已經將許懷秉給他的策論原封不動還了回去,除了最初看的那幾行,余下他沒再看一眼。
雖然他沒明說,但這個舉動無疑是回絕了許懷秉的求娶。
許懷秉并未說什么,在東宮相見時還會遵循禮節地與他點頭打招呼,好似他倆只有這點淡淡的點頭之交。
這幾丈的路程,衛寂卻覺得比幾萬里還要長,期間門兩人都沒有說話。
衛寂也無意找話閑聊,他倆許久沒見,有什么可談的
唯一的談資似乎只有馬林騫,昨日馬林騫跟衛寂說要找許懷秉敘舊,還問衛寂要不要一同。
許懷秉與馬林騫在涼州時交情還不錯,以許懷秉的性情,他必定不會因馬林騫跛了腳,就另眼相待。
衛寂雖放下過去的事,可也不想提馬林騫,萬一許懷秉問起當初他不告而別一事怎么辦
終于走到馬車亭,衛寂拱手作揖,與許懷秉道了一聲別,便匆匆上了馬車。
許懷秉讓衛寂先行,他立在車轅旁,看侯府的馬車消失在甬道后,才收回目光踩著踏凳坐進內車。
先前衛寂還不覺手掌破皮處有異,此刻方才感受到火辣辣的疼。
疼了一路,衛寂也煩躁了一路。
回到侯府,老太太院里的人就等在他屋里,說老太太發話了,要他從東宮回來就過去,晌午全家要圍著吃熱鍋子,也就是溫鼎。
快要過年了,莊子送了年貨過來。
今日府里殺了一頭鮮羊,廚房片了薄肉,還有鴨掌、菌子、鹿血,一塊下鍋涮。
衛寂實在疲倦,昨日沒有睡好,剛又跌了一跤,頭還是有點脹,再加上心中有事,他不想去。
但老太太叫他過去,不單單是為了吃熱鍋子,還有往東宮送年貨的禮單一事。
每年莊子送來東西,侯府都會殺煮一番,煮好的肉撒上粗粒鹽巴,這樣便于存放。
之后做年貨,煮丸子、炸麻花、打年糕,灌臘腸等等,總之府里的膳房會忙活好幾日。
一開始衛寂只給姜檐帶了一些府里做的年物嘗鮮,后來老太太知曉后,嘗鮮便成了認認真真備的禮單。
東宮這些年也就收過侯府的禮,這在老太太看來是一件榮耀的事,因此她年年都會親自準備。
今日叫衛寂過去,十有也就是為了這件事。
怕出岔子,她都會讓衛寂過一遍禮單,省得送姜檐忌口的東西。
衛寂慢慢吐了一口濁氣,強打起精神去了老太太的院子。
衛寂猜中了一半,老太太叫他過去一半是為禮單,另一半是看出他們父子鬧了矛盾。
她何等精明的人自從大恩寺衛寂與衛宗建回來已有半月,父子倆竟一面都沒見過,更別說吃飯、敘話。
衛宗建平時再忙,也沒有忙到這種地步。
老太太隱約覺得事情不對勁,便差人去大恩寺打聽了打聽,這才知道衛寂那次發燒,是因為衛宗建罰他隨那些僧人掛經幡。
這次叫衛寂過來,為的便是讓兩父子和好。
因此衛寂過去時,衛宗建早早就被老太太騙了過來。
他還以為衛寂今日要留到東宮吃午飯,這話也是老太太派人叫他過來吃飯時隨口一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