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噓,別說話”
街邊的小店內,女人捂住女兒的嘴,聽著那漸漸接近的嗩吶聲,長長地嘆了口氣。
城中不是沒有人。
只是,沒人敢觀這場禮。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那城主家的公子岳裘早在半個月前就已經因急病離世。
今日這喜事,實則是一場晦氣的冥婚罷了。
只可憐了新娘子。
女人回頭望去,憐憫的眼神仿佛透過墻壁望進了那八抬大轎之中。
秦月穿著一身華美的龍鳳嫁衣,鮮艷的紅蓋頭遮住了她的整張臉,卻遮不住順著下巴淌落的眼淚。
她雙手搭在膝前,指甲將指尖掐得泛起不正常的白,全身沒有任何一絲束縛,卻無論如何也逃不出這小小的花轎。
因為她的父母姐弟和秦家上下五十幾口人,全都被關在城主府的地牢里。
她嫁,他們就活。她不嫁,所有人一起死。
她沒有選擇的余地,只恨自己三個月前為何偏要去西郊踏青
岳裘纏了她三個月,連秦家的院墻都翻過好幾次,她從未給他一點好臉色。本以為他總會知難而退,卻沒料到他竟忽然死了。
城主溺愛獨子多年,自然受不了如此打擊,知道岳裘最后求而不得的“東西”是秦月,便以強權壓迫秦家,派兵直接抓走了所有人,最后站在她眼前,居高臨下地問她一句“你嫁,還是不嫁”
送親隊伍的嗩吶聲震耳欲聾,越來越響亮刺耳,待到一段激昂喜慶的樂曲結束,忽地曲調一轉,幽涼哀鳴。
快要到了。
兩天前秦月被帶去看過,城主府內停著一口極大的棺材,左側躺著已經開始腐爛的岳裘,右側留給了她。
城主將她的頭按在那具惡心的尸體面前,笑著問她“對我兒可還滿意”
秦月想一口唾沫吐在那張爬滿蛆蟲的臉上,開口卻是乖巧的一句“岳公子是秦月未來夫君,自然滿意。”
花轎停在了城主府門口,她低垂的眉眼微微一抬。
被重金請來的喜婆前來迎親,強撐著笑臉戰戰兢兢地說完了喜詞。
秦月搭上她的胳膊,一步,又一步,“心甘情愿”地走進了那扇吃人的大門。
一拜天地若天地有靈,便讓這岳家上下不得好死。
二拜高堂父母尚在地牢,拜的不過是個畜牲。
夫妻對拜希望這畜牲言而有信,放過秦家其他人。
送入洞房棺材蓋已經被人合力打開,縱然刻意掩蓋,仍有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味撲面而來。
兩個小丫鬟一左一右架住了秦月,看似攙扶,實則用足了力氣將她帶向那邊。
棺材旁早已搭好了階梯,秦月眉眼低垂,一步步踩踏上去,跨過棺木,踩進了柔軟的壽被中。
鮮紅的繡花鞋,一腳踩死了好幾條肥碩的蛆。
她自幼被父母嬌養長大,本該怕得尖叫才對。
可她面無表情地站在那里,任由喜婆挑開了蓋頭,送上一只漂亮的白玉杯合巹酒。
秦月一抬眼,就看見了那具腐爛得比兩日前更加徹底的男尸。
被口脂染得鮮紅的唇勾起一抹笑,她接過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三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