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鼻之間的海水陡然退開,猛地一口急喘,掙扎回來,灶臺上那盞星豆的油燈重新映入瞳孔。啞女正蹲在他跟前,手抓住他衣袖,驚慌地看著他。
缺失的氣息慢慢地回穩,知道自己的老毛病又犯了,從身后的谷草堆里爬了起來,嗓音有些嘶啞,沒事。
啞女忙去灶臺倒了一碗水遞給他。
裴卿迎頭一口飲進,頻跳的心口漸漸地平靜下來。
蹲了一陣,見他沒事了,啞女又對他做了個睡覺的手勢,裴卿點了點頭。啞女走回灶臺,拿起斧頭繼續劈柴。
裴卿坐在谷草堆上,看了一陣,終究放下了手里的碗,到了啞女身旁,伸手一把奪過了她手里的斧頭,去歇會兒,我來。
啞女一臉驚慌,忙伸手去奪,一抬起手,一截胳膊便從袖口中露了出來,只見那胳膊上,密密麻麻全是暗紅的傷痕。
裴卿目光遽然一頓,眼皮子跳了跳,一股怒火陡然冒了出來,那畜生打的
不用她說,也知道。
“我不弄死他。”裴卿咬牙,提起斧頭便要往屋里沖,身后啞女卻拖住他胳膊,死死地拽住。裴卿回過頭,便見啞女滿眼哀求地看著他。
再是畜生,那也是她的父親,不就是和自己一樣嗎,一陣無力感襲來,便也立在那兒不動了。啞女趁他呆住的功夫,趕緊奪他手里的斧頭,太慌張,不慎把他的一截袖口也掀了起來。適才擦完身子后,忘了捆繃帶,只見手腕內側,橫七豎八的幾道小刀傷痕,被旁邊的燈火一照,觸目驚心。
啞女一愣,愕然抬頭。
裴卿神色倒是平靜淡然,伸手拉下袖口掩蓋住,指了一下自己適才坐著的草堆,你去那歇著,我睡不著,幫你劈一會兒。
啞女不知是不是被嚇到了,退到了一邊,立在他旁邊沒再動。
一斧頭劈下去,裴卿低聲同她道他下次再打你,你就躲,躲不掉就求饒吧。這是他用母親的性命,換來的道理。
兒時他性子執拗,沒少挨過打,尤其是嚷著要去找父親,都會被狠狠揍一頓。慢慢地便成了家常便飯。
每回挨完一頓藤條后,母親都會后悔,抱著他哀求“宴卓,娘控制不住,下次娘再這樣你就躲,跑得越遠越好,別讓娘追上好不好
他并沒有跑,以為只要讓她把心口的那股氣順過來,便會平靜。
后來他才知道自己錯了。
負罪感最終還是壓垮了母親,意識到自己再活下去只會對他造成傷害后,便選擇了自縊。
他從未恨過母親,即便她打他一輩子他也愿意,反倒是沒了那樣的疼痛后,再也支撐不下去。所以,他當上了捕頭。
他喜歡與人搏斗,喜歡刀子割在身上的感覺。
她不一樣,她再待下去,屋里的那位畜生會要了她的命,他能幫她,必不會袖手旁觀,你要是愿意,明日我帶你一道走。
雖說也是刀山火海,但闖過去了,便能重見天日。
把劈開的木柴騎撿起來扔到旁邊,轉身去看啞女的反應,一回頭,卻見那啞女的脖子上不知何時抵了一把刀。
裴卿眸子一沉,滿臉寒氣。
那人把啞女往前一推,沖他客
氣地喚了一聲“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