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里寂靜了。平時嚷嚷“落草沒意思,下不得山,嘴里淡出鳥”的小伙子們,都露出了羞慚的面色。
“不過,”吳用提高聲音,“兄弟們跟著我們,不是來吃苦的。晁大哥十分關切大家的生活水準,和敝人商議之下,以水寨為先鋒試點,打通了一條和外界交換物資的通路,可以定期出山,采買一些山上尋不到的貨品。
“大家先別激動,別高興太早。試想,倘若咱們都一股腦的去跟外頭互通有無,驚動了官府的耳目,那豈非得不償失所以這個嗯,這個福利,對,福利,有功者優先使用。從今日開始,每次敘功大會,立功者發放軍功券。甲等功三張,乙等功兩張,丙等功一張,丁等功兩次換一張。每攢得三張軍功券,可到水寨阮姑娘處,換取”
宋萬聽得心潮澎湃,看看自己手里的花箋,上面確實寫了幾行字。他文盲,不認識,但認識最下面的印章,上頭是吳學究的“吳”字。
從今天開始,立功不僅能博名望,更能有實實在在的福利
水寨那艘能出泊子的小船,很多人都已經有所耳聞,也聽說了由此引發的矛盾。本來領導們已經放話,這船即刻停航,避免滋生更多事端。沒想到吳學究神機妙算,把“用船”和“立功”掛鉤,一下子盤活了整個聚義廳的氛圍。
杜遷搓著手,跟吳用確認“一個月攢一張,三個月就能買到鄆城縣里的東西”
吳用笑道“當然不能太過火,例如買個大閨女上山,恕不能照辦。但是買些吃食、衣物、藥品只要在阮姑娘能力范圍之內,都是可以的。當然實際的花銷還需要兄弟們個人承擔。大家天天下山劫道,多少都有點積蓄,對吧”
吳用還在宣講各種細節,但是已經沒人聽了。大家心里盤算各異,雙眼閃閃發亮。
晁蓋領導下的梁山人人平等。喂馬、掃地、搬磚、修船只要是給山寨做貢獻,都可以算作立功。因此這“福利”并非領導專屬,人人看得見摸得著,都有希望追逐一番。
羅泰這個月只立了末等功,沒有軍功券。校霸大寶總算有了點事業心,惡狠狠地跟幾個同伙一起暢想“等明兒個,咱們起早貪黑,好好搶它一票,我就不信”
羨慕嫉妒恨的目光,落在本月唯一一個甲等功得主身上。他用不著攢券,當天就能兌現福利。
“別看貧道,”公孫勝有點社恐地轉過臉,“貧道只不過是恰巧挖出了金子,不足掛齒,不足掛齒嗯,不過,確實有幾樣法器都破舊了,可以換一換”
“桃木劍好說好說,要多長的”
阮曉露坐在她的小漁船上,接待著唯一一位顧客,心態很是放松。
如今這船不用藏著掖著。她大大方方地給它漆了個紅船頭,又請吳用在船舷上題了四個大字
梁山物流。
吳用虛心納諫,結合她的意見,又別出心裁地發明了“軍功券”,成功地把一項人人都想蹭一把的便宜,變成了立功才能換取的“福利”。代購需求驟減,也不會被人指著鼻子罵偏心。
如此操作下來,這條物流線路雖然充公,但是得以保存,不用被阮家兄弟這幫短視鬼給停掉。
至于物流的負責人,阮曉露當仁不讓。一則梁山上的好漢都是干大事的,沒人愿意做這種辛苦跑腿的活計。二則很多人都有通緝令在身,下山確實不方便;況且大家平日都有訓練任務和搶劫績效,沒工夫出山溜達。
當然啦,她自己辛苦代購,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跟吳用討價還價的結果,她每接一單,都是幫梁山兄弟排憂解難,她自己當然也算立功小小一個丁等功,算是嘉獎。
她剛剛記下公孫勝的要求,忽然又有人敲門。
“姑娘,”杜遷、宋萬、朱貴,三個大叔排排站,都十分扭捏,“俺們仨一人一張軍功券,你看這樣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