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曉露目不轉睛地盯著黃信,眼看他一動也不能動,才慢慢放松全身肌肉,松開攥著銅管的手。
由于緊張,攥得太緊,手掌關節一陣陣鈍痛,手腕還有點抽筋。
方才偷聽到黃信與秦明的一串密謀,已經讓她心驚膽戰,深感人心可怕;此后又陡生變故,黃信居然笑里藏刀,背刺秦明,更是把她震撼得三魂出竅,滿心只想著千萬要躲好,讓黃信發現了,非得把自己也滅口不可。
直到聽見黃信帶著王矮虎離開,打算去聚義廳“領功”,她才猛地反應過來。
就這樣讓他們走讓黃信指鹿為馬,顛倒黑白,把所有人耍得團團轉
當然,等黃信他們走遠,她可以立刻飛奔出去找人找三阮,找花榮,找林沖,講明自己的所見所聞。但到那時,黃信的一面之詞應當已經傳遍全山,空口對質,她有多大的把握,取信于所有人呢
黃信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她急得出汗,余光瞥見身邊的小推車,車上堆著公孫勝的“丹爐”零件。
干就是了
趁著黃信得意忘形,又架著個重傷員,生理心理上都疏于防御,干脆給他抓個現形
她只猶豫了一瞬間。趁著黃信分神,掄圓了銅管就照腦袋打,然后不分青紅皂白,把公孫勝的“丹爐”直接罩在黃信臉上。
冒險一擊果然奏效。黃信也算是身經百戰,就這么被個菜鳥拿丹爐給悶了。
花小妹及時跳出,攥著另一根銅管,把正在爬走的王矮虎直接打翻,一腳踏上胸口,扯掉他腰帶,綁上手腳。
“我去叫人來人吶來人”
半個梁山都來圍觀鶴頂紅殺手的落網。領導們放下手頭事務,也都匆匆趕了過來。
只不過眼前這個殺手,是大家見過的最不體面的殺手只見他腦袋上居然扣了一口小銅鍋。他眼睛看不見,只能沒頭蒼蠅似的亂跑,一會兒摔一跤,一會兒絆一下,一會兒找到一棵大樹,伸長脖子亂蹭。一會兒又雙手用力,試圖把自己的腦袋給拔出來。
但就這么巧,銅鍋口沿和他的頭顱最寬處嚴絲合縫。黃信努力了半天,那銅鍋被他禍害得傷痕累累,這兒凹一塊,那兒癟一塊,反倒和他的頭型更貼合了。
丹爐里積累著一層陳年有毒化合物什錦,熏得他腦子里霧氣沉沉;任何聲音樹林里的鳥鳴蟲鳴、風聲水聲都被放大無數倍,在他耳邊奏出鐘鼓鐃鈸,好似開了個水陸道場。
他的腳下,是幾根打彎了的銅管,像絆馬索一樣骨碌碌亂滾,把他絆得七葷八素。
他更不知道,自己周圍已經里三層外三層,圍了不下百十人,都撇著嘴,忍著笑,看他表演。
最后是晁蓋看不下去,命令左右“拿大鉗子來。”
兩個嘍啰領命飛奔而去,一邊跑一邊忍不住樂。
眾看客中,只有一個人歡樂不起來。公孫勝黑著臉,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寶貝丹爐被人開膛破肚,成了一堆廢銅爛鐵
阮曉露湊到他身旁,表示抱歉“當時實在沒有趁手的家伙”
“都是小磕碰,不用擔心,”公孫勝學著她的口氣,牙縫里擠出幾個字,“三天就能修好,容易得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