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夜將至,余嫻換上一身普通男裝,大方展示給陳雄看“外公,你看我和春溪打扮成瘦弱的窮小子,既無財也無色,便不怕燈會上有人會打什么歪主意了。”
陳雄一面兒夸她聰穎,一面兒給她安排了十個護衛,臨著她出門,又掏出一大袋銀子交給其中一名護衛,吩咐道“跟緊小姐,小姐想買什么你替她統統買下來,不可讓她自己露財引來禍患。”護衛低頭應是后,陳雄才放心地放余嫻離開。
燈會上的人雖多,卻比不上萬華節那一遭。概因萬華節燈會時,外鄉人確實是跑去看燈的,今朝麟南城燈會,不少外鄉人卻是去山上種花的。
余嫻故意在人流蜂擁處穿梭,有意避開護衛的視線,加上春溪在一旁幫襯,胡亂引路,她很快便與護衛走散了。她白天已托春溪出門打聽過麟南有名的打手雇傭處,提前用地圖熟悉過路線,不消時到了隱蔽的店門前,還有些恍惚,伴隨著跳個不停的心,她一人踏了進去。
小店內的人講究一個干脆利落,上來直接問她要幾人、須幾等、去何處、何時歸,給了她一張紙條示意她不必開口,直接寫下即可。免了客套交流,余嫻也方便。很快雇出三名甲等打手。
出來時,正遇上一名黑衣蒙面人抱著劍進去,余嫻壓了壓斗笠,低著頭不說話,快步走出。那黑衣人卻狐疑地轉頭看了余嫻一眼,皺起眉,有些不確信的樣子,最終被店內人招待,只得搖頭摒棄雜念走了進去。
打手帶路上山,尋了有階梯的小道,一路無話,余嫻暗嘆不愧是訓練有素的打手,確實專業。那小道似常年被人踩踏,沒有余嫻想象中那般崎嶇,反倒好走得很。只可惜她體力不好,喝完了一整壺水,走走停停,約莫用了一個時辰才終于上了山,累得扶著柱子喘氣,斗笠的紗簾也被汗水粘在側頸上。
也許這一個時辰春溪已帶人上山尋她了,她須得抓緊時間。緩完氣,余嫻繼續向前走,邊走邊看,發現周遭石洞木屋繁多,燈火深深幾盞,且都是陰沉幽暗之色,來往之人行色匆匆,都有各自的私事要辦,沒人找茬,無一例外地都未點燈。恐怕是擔憂被官府發現,才不敢點。她便也滅了燈,只靠著街道零星幾盞燈火走,打手跟在她身后,作保護狀。余嫻謝謝他們,幾個習武之人上山時亦步亦趨地等她,大氣也不喘,如今見她累成爛泥,竟無一人嘲她。真是愛崗敬業的好打手。
走了不知多久,終于瞧見醫館,但只是一塊陳舊的“妙手回春”牌匾,上面有蛛絲結網,也不掛起,隨意放在地上,靠著一扇半掩的門。若不是余嫻眼神好,還真發現不了。
余嫻怯手怯腳地走過去,敲了敲門,里面走出一個膀大腰圓的漢子,她嚇了一跳。那漢子卻只是疑惑看她一眼,捂著心口還滲血的傷離開了。緊跟著,一個看著花甲之年的老頭拿著剜刀從里面走出來“來了。”見到是一位身材矮小的男子,他上下打量一番,用手中抹布擦拭紅刃“我這兒早就不給姑娘刺情字了,你走吧。”
余嫻雖然驚訝于他一眼看出自己是女子,但想了一番,他是醫者,確實比尋常人更清楚男女骨相差異一些,于是按下驚訝不再糾結于此,只道“不是來刺字的。是想剜肉填疤”
那老人擰眉,震驚地看向她“如今女子受牢獄之刑,又要被烙字了這狗皇帝竟也不是個東西”
余嫻慌忙擺手“不是牢獄之災,是尋常傷疤。”
老人又打量她一番“尋常傷疤誰家尋常傷疤花重金填瘡啊誰都來我豈不是忙死了我開門以來,幾乎不給尋常傷疤填瘡,姑娘找錯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