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趕到的余母反倒松了一口氣,能坐馬車回來,皇帝定是仁厚的。又見后方高馬上有銀盔寒刀,護著另一輛豪闊的馬車,不知內座何人,她的心又吊起。
待最后方的馬車姍姍遲停后,數余官兵從馬車后現身,舉著火把疾步向前,整齊劃一,直將余府半邊包圍住。
有一馬車簾動,蕭蔚探出,余嫻等人忙不迭上前,見他毫發無損,遂立即奔向另一輛馬車,那頭小廝已撩起簾子,扶著車內人下來。
“阿爹”兵馬重重,火影繚亂迷人眼,余嫻只瞥見幾名小廝朝馬車內伸手,作攙扶之勢,胡思中的噩耗遞上心頭,她眼眶一紅,“阿爹”
小廝聞聲向兩邊退開兩人,余母先幾步到了余宏光身旁,“宏光”
這才讓幾人瞧了分明。余宏光只是扶著老腰身子仄歪,不見得有何傷勢,他眉色沉郁,緊握住余夫人的手,無聲安撫,又用另只手撫了撫淚眼朦朧的余嫻,“阿鯉,爹沒事你先跟蕭蔚回家去。”
“我不走。”余嫻握住父親的手,“二哥怎么樣了”
“弟弟他,在后邊”余祐堂方才像無頭蒼蠅,早把幾個車馬轉了遍,如今看完回來,臉色慘白。
這樣神色,余嫻心中差不多有數了。
余宏光咬緊后槽牙,幾乎是使了吃奶的勁,扇了余祐堂一巴掌,直把這傻人甩到地上,“等事畢了再收拾你”
現下不是解釋的時候,最后那輛馬車上的人露了真身,抬手示意,“余尚書,陛下命我監督,你可莫怪。請吧。”瞧他公服上的補子,是和余宏光同階的二品官員,而騎高頭大馬的人在他身后作侍護狀。
余宏光迅速整好儀態,“有勞御史了。”
余府外不遠不近的距離,圍觀者眾,官差卻不驅趕,反倒將馬車清去,騰出空地來,擺上一根長椅。圍觀者議論紛紛,緊接著,官差從后面拖出一蓬頭垢面、滿身是血的人,架上條凳,拖行處血跡斑斑,趴在條凳上一駐,地上血水就浮起一灘。
“嚯”議論聲停,圍觀者的驚喝聲此起彼伏。
待官差故意將此人的頭發撩起,拿火光一照,不是余楚堂還能是誰。
官差高聲冷喝,“今有刑部尚書府二公子余楚堂坊間聚賭,觸犯律條在先,仗勢拒捕在后,陛下震怒,刑部乃司法要職,身為刑部尚書之子,竟罔顧司法,仗勢欺人不重處之,天威何在特命都察院左都御史監督,兵馬司都指揮使施刑,于尚書府前,著實重杖,一杖一聲高呼賭害人命,直至三十杖畢,不論生死刑畢游街半日,以儆效尤另,余尚書為父不嚴,念其為朝廷效命多年,勞苦功高,又不知內情,罰俸兩年,繞禁賭碑膝行一日,反思教行,若有下次,革職收監,永不任用”
以余楚堂如今的傷勢來看,再重杖三十,非死即殘,就算能痊愈,那鄞江城繞行完,余楚堂在公子哥列也混不下去了。
余父合上眼,朝都指揮使躬身一拜,眼窩一熱,又順著拜勢跪了下去,嚇得人趕忙扶他起,沒得二品朝六品低頭的,但這是他身為父親,唯一能對行刑者傳達的了,畢竟重杖也分重中之重,和重中之輕。
余母冷臉看著條凳上的余楚堂和一旁傻了眼的余祐堂,她不是兩人生母,卻也盡心盡力為他們收拾了這么多年爛攤子,人心都是肉長的,她對兒女的教養如出一轍,卻還是養不好兩個孬貨,怎能不悲怎能不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