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先行告辭,都指揮使收兵,走前提醒明日囚車會來尚書府銬二公子,請去市集游街。余宏光應承下,送走了官員。
幸而余母聰慧,在官員來前就找好了大夫以備不時之需,如今已攤開藥箱在余楚堂的房間等著了。幾個小廝端著條凳把人搬到了房間,余宏光等人都在門口。
余祐堂顫聲問,“沒事了吧之后都沒事了吧”
余宏光蹬了他一腳,怒道,“你給我滾去祠堂,繞祠堂膝行一夜,一跪一叩首,現在就去。”
經此一事,余祐堂不敢多言,連滾帶爬地去了。
余母望著他背影,臉冷了下來,沉思片刻,她握住余嫻的手,勸余嫻先回家,“大夫是全鄞江最好的大夫,倘若你二哥不能保住性命,那是他的命數,你在這里也于事無補。”
余嫻察言觀色一番,思及阿娘在大哥面前失態的事,料到阿娘把她叫走,是要趕著和父親說玉匣之事,倘若事態緊急,她待在余府耽誤了他們談話,后果難料。她點點頭,和蕭蔚一同告別父母。
回程路上,余嫻不再哭了,只是想著二哥的慘狀,頻頻嘆氣,撩開簾子看街景,人人比肩附耳,似乎都在看著他們的馬車在議論這件事。
“近幾月來,余府像被厲鬼纏上了似的。”余嫻忽道,“阿爹的玉匣在倉庫放得好好的,就被當鋪老板覬覦上了,阿兄當他的紈绔就是了,非要偷玉匣換錢去賭,如今遭來災禍,不知為何,阿娘也因玉匣惶惶不安。我前段時日亦因探尋玉匣疑神疑鬼,還險些和你離心。所有的事都是因玉匣而起。”
蕭蔚摩挲著指尖,“你阿兄去賭,實際是近兩年前的事了。我碰巧撞見了他們,他們背了債,那時我也只有珍藏的玉匣值些錢,便去當鋪用匣子換了錢,他們許是看出那家當鋪收玉匣換得銀錢多,才打了岳父的主意。后來我也三番四次提醒他們不要再去賭,他們分明應承了我,沒想到昨晚”
他將說法稍潤色,便成了顛倒是非的真相。他心知,賭徒何來聽勸一說頻頻提點,不過是想將自己摘干凈罷了。
余嫻聽后蹙眉喟嘆,“我以為昨夜是二哥初犯,一時起意,原來那樣早二哥真是該打。”她眼眶一紅,差點又要落下淚,最后忍了忍,用絹帕抹去了。
蕭蔚抬手,想安撫她,又收回手漠然調轉視線。余嫻卻忽地握住他的手腕,急切道,“今日大哥也提到了玉匣的傳言,情急之下還讓母親拿出當年那方玉匣請陛下一窺,說沒準兒能救二哥。他知道玉匣的傳言,也是從江湖百曉生那處打探的。”
蕭蔚垂眸,有意瞧了眼她握來的手。
余嫻一怔,趕忙收回,要收回時,蕭蔚卻伸出手反握住了,抬起含情眸瞧著她,仿佛昭示著自己偏不讓她收回。
余嫻有些無措,他卻在回余嫻方才的話,“鄞江城內的百曉生多數沒有私德,見有人迫切打探,必會把此事傳得滿城皆知,只為放出半個鉤子,讓更多的人來付錢打探。你二哥花好幾月的時間到處探聽,怕是全鄞江的百曉生都在翻這粒陳芝麻了。岳母惶惶不安是自然,饒是不擔心玉匣真相被人揭開,也會擔心各路人馬聞風而動,奪寶而來。”
余嫻醍醐灌頂,“意思是玉匣傳言許會招來各方勢力爭搶”
蕭蔚眸光暗斂,搖頭道,“恐怕比你想象的,還要復雜。當我有一百兩,別人只有一兩,必然會引人爭搶。可當我有一個寶箱,藏著連皇帝的心思都能左右的東西,卻不知里面到底有什么,王侯將相、江湖高手,都會想來一探究竟,分一杯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