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陳雄猶豫再三,問了一句,“她還好吧”
良阿嬤一怔,這么多年了,老家主真是頭一回關心陳桉。再一想,也許是玉匣的事被翻出來了,他也心有余悸,才肯說開。她喉嚨一梭,半晌吐出一字,“好。”
那便是不好。陳雄皺起眉,“你跟著阿鯉了,她怎么辦”
良阿嬤搖頭,想著安慰他幾句,“夫人說她會照顧好自己,她不是小姑娘了,阿鯉卻還年輕。”
陳雄握緊拳,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做了重大決定,卻礙于面子,背過身去了,怒道,“她要是怕,就讓她滾回來挨罵。我陳家養得起閑人。”
良阿嬤張了張口,想說什么,開口前卻福身謝過,“老家主,您愿意給這個坡兒,奴婢也愿意多替小姐說兩句。”
她喚了陳桉“小姐”,而不是余府的“夫人”。引得陳雄回過身看她。仿佛又看見了當年滾完泥站在自己面前聽罵的兩個小姑娘,一個叉著腰,皺起眉頭不服氣,另個吐了吐舌頭大呼完蛋,卻站出來勸他消氣給小姐個坡兒下。
“您分明已經知道,小姐她不是為了姑爺。她的性子您最清楚,您知道她為的是什么。只是您非要怨她害陳家沾惹了朝堂是非,才硬說她是為了姑爺。仿佛這樣說,您就可以不跟她一個小姑娘置氣,仿佛這樣想,她就永遠是您記憶中沒長大的小姑娘,做了錯事,不敢回家。”良阿嬤向他走近一步,“家主,您若是肯先向小姐低頭,承認她不是為了姑爺,她便不會那么倔了。”
陳雄低著頭沉默,復又抬起眸,“你們都以為我是這樣想,卻不去勸她向我承認我所期待的東西。你和她那么要好,當初我以為你會勸住她的,卻沒想到,你跟著她一起去了,還讓她”他哽咽住了,沒有說完。
良阿嬤要開口解釋,卻被他抬手止住話語。
他搖搖頭輕嘆,“小良,你好好跟著阿鯉吧。我已經失去了一個活潑的女兒,不想再失去可愛的外孫女。”
語罷,他又深深看了一眼屋內,才踱步離開。
良阿嬤眼眶一熱,低頭看著自己布滿老繭的雙手,那天她用這只曾抱著陳桉回麟南的手,打了阿鯉一巴掌。她深吸一口氣壓住了酸澀,轉身去了偏房收拾。
余嫻睡醒時,已經是一更天,春溪催著她起來用膳,說是良阿嬤一直待在屋子里收拾東西,茶飯又是一點沒進。
“阿嬤每次回陳家都這樣,總是不高興了,要我勸著才肯用膳的,你還沒習慣么。”她揉了揉眼睛,才注意到另只手一直抱著的匣子,因著良阿嬤在,她在馬車上時沒打開,“你去給阿嬤送點吃的,就說我已經醒了,等我去見過外公,再親自去看看她。”
春溪應聲去了,余嫻才偷偷打開匣子,瞧見里面的物什,她驚疑地“啊”了一聲。
是一枝枯萎的芍藥。路上周折好些日子,是該凋了,大概蕭蔚剛折的時候還是鮮艷的,也許是因為看到芍藥就想起了初見時她攬花嬉水的手,才想要折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