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內心朝看不見的神求救,祈求神能夠將他們帶離苦海。
神也好,惡魔也好。
救救他們吧。
他們不是沒有尋求過他人的幫助。
解揚找過班主任,他把高山遙幾人叫到辦公室批評了幾分鐘,在得到“再也不欺負同學”的保證后,放他們回到了教室。
一遍又一遍的“再也不欺負同學”落在教師辦公室里,而解揚的痛苦,也在辦公室外一遍又一遍重復上演。
他們還報過警。
警察也是一通教育,得到他們承諾過無數次的學好后,便將這些未成年們放走了。
每一次求助他人,最后得到懲罰的,只有解揚。
是不是殺了高山遙,一切就會回到從前
他們從不討論這個可能,因為彼此都知道答案。
高山遙不怕殺人,因為他是富豪的兒子。
他們怕。
因為他們是農民的孩子。
哪怕刀子就在他們手里,他們也捅不出最后的那一下。
因為他們承載的,是整個家庭的希望。
是父母一年又一年省吃儉用,生病了也不舍得去衛生所看病,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攢下的血汗錢,供養的一個小小的夢想。
走出山村,出人頭地。
高山遙可以肆無忌憚地傷害他們,但他們若是傷害高山遙,就是在傷害自己,設想殺死高山遙,更是在設想殺死自己的未來。
她總是安慰自己,等高考結束就好了。
等高考完,他們永遠離開這個蔽塞的小山村,一切就都會好了。
他們會上同一個大學,在同一個城市生活,看同一場電影,吃同一個餐廳,他們會在某個周日,坐上搖晃的大巴,在溫熱的陽光中,眺望波蕩的大海。
她會把頭,輕輕靠在他的肩膀,聽他用沉穩堅定的聲線,向她講述那些書本上得知的最新知識。
她所希冀的,僅僅如此。
他們一路沉默地步行回家。從縣城的小路,到崎嶇的山路。他們一路跋涉向上,用磨出繭的雙腳奮力地向前行進。
那天晚上,家里的狗忽然叫了起來。父親開門查看的時候,發現是解父帶著解揚,局促地站在門外。
唐父用腳攆開院子里亂走亂竄的雞鴨,熱心腸地向解父打招呼。
解父鼓起勇氣,小心詢問能不能讓村里有巧手之稱的唐母,幫忙縫補解揚破損的衣物。
唐父爽快地答應下來。
“這小子,知道的說他備戰體考,不知道的還以為他上戰場打仗了咧他一個男娃娃都這樣,小柏若還吃得消嗎”
“是嗎柏若倒還好。”唐母面露疑惑地回應著解父的聊天。
三個大人在屋中寒暄的時候,唐柏若走到解揚面前。
他沒有說話,他也不必說話。他只用輕輕抬起眼,沉靜的眼眸就能傳遞他的心意。
唐柏若用身體遮擋,背對著屋中的大人,悄悄牽住他的手。
“會好的。”
“等考上大學,一切都會好的。”
解揚看著她,忽然攥緊了她的手。
他看著她的眼睛,微微笑了。
高山遙來之后,唐柏若很少再看到解揚的笑容。
此時此刻他的微笑,比容納天地萬物的天空還要溫柔。
“我沒事。”他輕聲說。
她和解揚的那片海,依然沉靜地懸掛在她們頭頂。
璀璨的星光,從萬丈高空墜落,刺透他們的人生,留下千瘡百孔的殘骸。
那晚在干草堆上看見的海,她自此再沒有見過。
只剩下海的幻影,支撐著她走過之后更深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