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安謹壓低了嗓音,眸中噙著流光,“道長是否正好奇,歪柳巷為何要叫這個名字”
“為什么”江采霜順著他的話問。
“說來也怪,京城遍地栽柳,可只有這條巷子的柳樹與眾不同。這里的所有柳樹,都是歪的。”
“還有這樣的事”江采霜不知不覺中,早已被書生的話所吸引。
她看向腳下這條深巷,路邊和院子里果真都栽滿了柳樹,沒有一棵柳樹是正的,都是歪柳。
江采霜剛覺得疑惑,很快便反應了過來,轉頭怒瞪向書生,“臭書生你又耍我,柳樹本就容易歪,你看汴河邊的柳樹不都是歪的么”
書生胳膊懶洋洋地搭著屋脊,低笑著提醒“這里可并沒有河流經過。”
一般來說,只有長在河邊的柳樹才會朝著河面歪。
這里沒有河流經過,柳樹本來應該長得筆直,這里的柳樹卻都長得歪歪扭扭,怪不得這條巷子叫歪柳巷。
江采霜不自覺地將內心的疑惑問了出來,“這是為什么”
“因為怨氣。”
若是人的心氣不正,便會生出歪心。樹沾染了不正之氣,也會生出歪枝來。
“這里怎么會有怨氣”
“整條歪柳巷沒有良家農商,都是做”燕安謹正想說“皮肉生意”,話到嘴邊卻想起,眼前這位小道士可是未出閣的姑娘,于是換成了更含蓄的用詞,“做一些見不得人的生意。”
整條歪柳巷都是樂坊青樓,三教九流的人都會來此處消遣。
江采霜不知道他所說的見不得人是指什么,于是問道“這么說,這里的人都是壞人”
“非也。都是苦命人。”
江采霜似懂非懂。
不過她知道,越是陰暗見不得人的地方,越容易滋生怨氣和陰氣,也容易生出妖鬼。
巷子里都是一座座院子,外面看起來不起眼,像是普通的民院。可里面假山游廊,花圃竹林間藏著好幾處雅致廂房,布置得倒像是高門大戶的后院。
“道長可知道那妖怪的藏身之處了”
江采霜點頭,“在那邊。”
那是一座二層小樓,臨著一片人工開鑿出的湖。
樓上燈籠高掛,房間內透出昏黃的光來。
“道長打算何時動手”
“不急,我先準備一下。”
說罷,江采霜從懷里掏出張符紙,掀起面紗一角,輕輕舔了兩下符紙。
燕安謹望著她的動作,眉梢微挑,好奇地問“你在做什么”
江采霜眨了眨眼,坦誠回答“舔符紙啊。”
燕安謹突然想起來,之前那張符紙貼上來的一瞬間,他似乎感受到了細微的涼意。
說起來剛才在巷子里,她故意走在前面,是在偷偷舔符紙
貼在他額頭的那張符紙上,也沾了她的口水
燕安謹表情一片空白,僵硬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心情忽然有些一言難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