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定北王府大門走出去,凌子淇用折扇徐徐敲打著手心,滿臉失望地嘆道“我本以為世子與那些人不一樣,可到頭來,竟也沒什么不同。只要死的不是達官貴人,他們怎會在乎兇手是誰只需把所有事情都推給妖邪作祟,便能干脆利落地結案,原來懸鏡司的名聲都是這么來的。”
凌子淇仰頭看向深黑無月的夜空,失魂落魄地走下臺階,“難道平民百姓的命,便不是命了嗎”
家仆問道“大人,可要回府”
“你先回去吧。”
“大人要去何處”
“歪柳巷。”
“大人查案心切,老奴明白,可也要注意身體才是。”
凌子淇無力地擺了擺手,翻身上馬,揚鞭離去。
書房內。
燕安謹翻閱了案宗,隨口問道“凌子淇是哪年的進士”
“屬下記得,他出身寒門,祖籍邕州,是天元三年的進士。進士登科時還未及冠,詩文畫作皆為上等,才子之名在京城中傳得沸沸揚揚。當時宰相看重他的才學,欲以次女與他婚配。凌大人在金殿上以血入墨,作了退婚書,一時美名盛傳,人人都贊他文人風骨,不為權財折腰。”
“瞧著也是個古板的讀書人。”
“據說凌大人剛入朝為官的時候,為官清正,不管犯案之人是不是權貴,皆秉公直言,得罪了不少人,所以一直官運不順。幸得上一任權知開封府事賞識,看重他的人品才華,才將他調任來了有實權的開封府。”
“我之前讓你查的人,可有消息”
“查到了。”林越將一份資料遞上。
醉香坊香秦,原名秦青枝,原是戍守西南邊關的秦鑄杰秦副將的大女兒,后因父酒后泄露軍機,而被牽連沒入賤籍。秦家所有男丁斬首流放,女眷則被充入教坊司。
看到這里,燕安謹長眉微凝。
原來是將門子女流落青樓,怪不得性情清冷孤傲,屋中不擺琴棋書畫,卻擺了一柄劍。
再往后的資料上,寫著秦青枝和妹妹被賣到了教坊司,只是后來妹妹染病去世,秦青枝也幾經輾轉,從教坊司被賣去了醉香坊,以一手舞劍出名。
“香墨的資料呢”
“在這里。”
香墨的經歷沒這么復雜,是被人賣進醉香坊的,平時跟醉香坊其他人來往不多,深受客人喜愛。
林越調查了與香墨來往甚密的客人,整理出一份名單。
與她走得近的客人都是富商顯貴,歪柳巷的四名死者,剛好都在這份名單上。
“有一件事比較特殊,早些年,香墨曾被一世家子弟贖身,只是沒過多久又回到了醉香坊,之后再也沒離開過,五年前染病而死。”
“對了,為了遮掩一些事情,青樓女子去世,都會記為染病而死。”林越補充道。
畢竟是在青樓,不體面的死法實在太多,很多都不適宜顯于人前。
看完資料,燕安謹吩咐道“繼續查香墨被贖身以及第二次回到醉香坊之后發生的事,看看跟醉香坊查到的供詞有沒有出入。還有派人盯著這份名單上的其他人,一有情況,立刻回稟。”
“殿下,我們那日盤查了醉香坊幾十個人的口供,說辭都大差不差,還要繼續查嗎這些人里面,香墨是最早進醉香坊的。她之前被贖身過的事,其他人不知道也情有可原,未必是故意隱瞞。”
燕安謹淡聲道“查。”
“是。”
燕安謹繼而問道“武寧軍節度使手下的都虞侯可找到了”
“殿下所料不錯,此人偷了虎符以后便扮作小兵,正在去楚州的船上。”
“明日寒食,江上船運暫停一日,命沿路關卡嚴加守備,攔下所有過往船只。我親自率人追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