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安謹從他那拿了把油傘,撐在江采霜頭頂。
大火不止灼燒著樹妖,甚至還蔓延到了岸邊其他柳樹,整個荷花池原本被歪柳圍住,這會兒剛好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火圈,聲勢浩盛,震撼至極。
無數面目猙獰模糊的怨氣殘魂,逐漸消失在這里,去往輪回之地。
臨去前,他們的過往化作虛影,接連不斷地快速顯現。只是這里的冤魂太多,無數記憶重疊在一起,江采霜來不及一一細看。
樹妖巨大的身體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名青衣女站在熊熊大火中。
她依然保持著臨死之前的模樣,容貌絕艷,鼻尖一顆朱紅小痣。
隨著怨氣的脫離,香墨的神情也變得平和寧靜,她在大火中看向往昔繁華熱鬧的醉香坊,目光復雜,愛恨難分。
最后她閉上眼,一滴淚水靜悄悄地自臉頰滑落。
她就這樣無聲無息地徹底離開了這個世界。
岸邊的大火漸漸消弭,纏繞在這些柳樹身上的亡魂怨氣都被凈化,連荷花池中的水都清澈了許多。
除了香墨附身的那棵大柳樹被火燒為灰燼,其他柳樹依然完好無損。
“好了。”江采霜將三炷香就地掩埋,拍了拍身上的土,站起身。
這才瞧見身后有人給她撐傘,江采霜連忙道謝“多謝了。”
燕安謹面帶淺笑,“姑娘辛苦了。”
江采霜環視了一圈岸邊,小聲喃喃道“咦,人呢”
“怎么了”
“燕公子,你看到謹安了嗎”
隨即想到,他堂堂定北王世子,不一定會與一位書生相識。
江采霜比劃著補充道“他與公子身量相當,書生打扮,撐著一柄油紙傘,傘面上繪的是白茅和玄鳥。”
她認真地描述謹安的外貌,并沒有注意到,燕安謹眸底蕩起的點點笑意。
他盡力按捺著笑,滿臉誠懇道“他方才有急事,先回去了,托我向你賠個不是。”
“他先走了”江采霜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虧自己剛才一直擔心他,結果他倒好,居然一個人偷偷跑了
難不成是被妖怪嚇破了膽
回想起第一次見他時,他膽小的模樣,江采霜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真是個膽小鬼。既然他走了,那我就先回去了。”說完,一只葫蘆忽然被遞到跟前。
江采霜直勾勾地盯著它,眼神片刻都不舍得挪開,“這是”
她在其中感受到了很純正又強大的靈力,難道是珍貴無匹的丹火
“丹火。”燕安謹的話驗證了她的猜測,他面色蒼白,容貌卻妖冶艷麗,虛弱地笑了笑,比平時更加惹人憐惜,嗓音低磁慵懶,“姑娘來我府上找尋的葫蘆,可是這個”
江采霜又被他的笑晃花了眼,縱然心下不舍,很想將這個葫蘆接過來,卻還是誠實地擺了擺手,“不,不是這個。”
她撓了撓臉頰,吞吞吐吐地說了實話“其實那日我去王府,并非為了找什么葫蘆,而是為了追蹤一只妖。”
“可是狐妖”
江采霜驚訝地抬起頭,“你怎么知道”轉而想到,燕公子的道法功力在她之上,那只狐妖應當早就被他發現了,“狐妖難道已被公子所除”
燕安謹卻沒有立刻回答,停頓片刻,他狀似不經意地問江采霜“若是從未害過人的妖,姑娘覺得,還需要除掉它們嗎”
江采霜毫不猶豫地道“自然要除,妖類出爾反爾,實力強大的妖更是詭計多端,豈能輕易相信”
燕安謹垂下眼,長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鴉青陰影,唇邊溢出一抹輕笑,“姑娘放心,那狐妖我已除掉了。”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