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巴也跟著鼓掌,歡欣雀躍,在晚上,卻一個人用被子蒙著頭,無聲地大哭。
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久到胡巴回想起來,已經不再心痛。
過去的回憶像是一個巴掌,每想起一次就要挨一個耳光。
或許是胡巴加入得太晚,清算鼠人的時候,漏掉了他這么一個。
胡巴不愿意去死,死亡是逃避,是永遠的認輸。胡巴不喜歡認輸。
但也喪失了所有銳氣,他和普通的居民一樣,上班,挖礦,日復一日。只是因為自己會在晚上變成老鼠,而不愿意住宿。
但后來總會有新來的下城區住民,變成鼠人。
說是固執也好,愚蠢也好。這些人不是接受不了自己從云端跌落,而是接受不了這樣的價值觀,這樣的世界。
它們沒有被同化成怪物,卻變成了和周圍格格不入的鼠人。
因為沒有前輩領路,這些鼠人總是在天黑后的宿舍里顯露原形,又在第二天被告密者謀殺。
所以胡巴又一次站了出來。他學著維克多曾經的樣子,團結其他鼠人,馴養超夢體,并且教新來的鼠人和超夢體溝通。
它們是和世界格格不入的怪物,所以是天然的同盟。對彼此有著天然的親近。
很長一段時間,胡巴其實不知道,自己做這些有什么用。
他只是不想和這樣的世界妥協。
上中下幾個城區信息不互通,下城區的信息是最為閉塞的。
胡巴完全不知道,上城區已經發生了這樣的巨變。連住民都只剩下了12個。
他又一次重復“我竟然完全不知道。”
胡巴能養這么多超夢體已經很不容易了。畢竟超夢體吃夢礦維生,而夢礦在夢之城是被嚴格管控的物品。私藏1克,監視器都會報警。
“之前可能確實有很多人,”贏舟安慰他,“沒關系,現在知道也不晚。”
現實世界,贏舟從遭遇詭異生物到成為異能者,也才過去幾個月。
胡巴的目光卻很呆滯,像是陷入了回憶中。
他的表情格外復雜,也格外疲憊。
贏舟聽說,為了某個目標長途跋涉的人,在抵達終點時,臉上的表情往往不是喜悅,而是塵埃落定的疲憊。倦意會像是風濕,從身體的每根骨頭里,混合疼痛一起滲透出來。
胡巴喃喃“好吧,我知道怎么毀掉夢礦先從第一步開始吧。”
從橫截面看,下城區像是一個巨大的地下蟻巢。
而在蟻巢的底部,則是供養了整個夢之城的夢礦坑。
據說,在巔峰時期,下城區一共有108個夢礦同時開工,數以十萬計的礦場工人在洞穴中勞作,晝夜不休。
但現在嘛,因為人不夠,夢礦生產出的資源也不夠,所以,恢復生產這么久,也只有十幾個小礦,一千來個員工。
不過,這些消息,可能只有城主知道。
畢竟每個員工,都是在早上起床后,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挖礦上班。
夢礦洞生產的礦石不像現實里那樣,接連成片。
它們更像是花椒,需要人親手采擷。
夢礦長在一根根支撐洞穴的紅色石柱上,像是從身體中結出來的肉紅色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