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記得自己的家鄉;也不記得自己答應過妻子和女兒,下班后要回家吃飯。
秋蟬感覺到了極端的痛苦。這種痛苦淹沒了一切。像是當頭一棒。早該忘記的記憶卷土重來,像是一把把帶毒的刀。
但一切都是徒勞。他逐漸分不清自己是誰,到底是夢之城里的人,還是夢之城外的人。他也不想再分清楚那些東西了,真實只會讓他感到痛苦,讓他想起自己錯過的人,和在夢之城里一次次的輪回。
對,這是他第五次在中城區當人。
在中城區當人,壽終正寢,然后回下城區當狗。
靈魂是不會死的。
痛苦是可以反復咀嚼的。
秋蟬尖叫著扇動起翅膀,上躥下跳,在半空翻滾,想要抵擋這種痛苦。
可它抵抗不了,淹沒一切的絕望碾壓過它弱小的軀體,它用節肢刺穿了自己的心臟。
終于,一切結束了。
跟著消失的,是超市里的食材,水庫里的水。
一切會被消耗的東西都消失了。超市里只剩下了空蕩蕩的貨架。
顧天臨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看著城市的燈光由遠及近的熄滅。
女秘書慌慌張張地推開門“城主夢之城出事了到底怎么回事為什么東西都不見了是因為那些劣種嗎城主我們走吧”
女秘書往前走了兩步,想來推動辦公室的椅子。
鮮少有人知道,城主的身體是動不了的。他就像是長在椅子上的一棵樹。所以,他很少離開辦公室。
但女秘書只是往前走了兩步,也慢慢消散在空中。
城主發出了凄厲的笑聲“可惜天黑的太快。想走已經晚了。”
接著消失的,是那些名貴的古董、裝飾。那些精致、冰冷的建筑。堪稱奇跡的交通站。廣播臺。街頭,路面
夢之城露出了原本的模樣。
一個巨大的、深紅色的蟻巢。
而這個蟻巢的,是從顧天臨敞開的后背開始的。
顧天臨很少動,并不是像秘書以為的那樣,癱瘓了。
而是他背著整個夢之城。蟻巢明明依靠他的身體建立,他是釘在蟻巢上的一只螞蟻。人們卻覺得他是主人。
暗紅的巖石像是沾染血的骨骼,所有的一切都在上面、靠著夢礦衍生。
好在,作為核心的夢之大廈依然存在。
顧天臨轉頭,看向了自己的收藏室。
那里曾經有很多藏品,后來只有一個藏品。剛運進來,巴拉啦的尸體。
白色的蠕蟲還沒來得及被分割,擠在一起。尸體凍的硬邦邦的。
它不該在的。可它為什么存在
顧天臨想到一個可能。但他很快打消了這個想法。
“好惡心的蟲子。”他低垂著頭,“你不該已經結婚了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