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身拼盤的邊緣,還圍著一只活章魚。它的腦袋被一根根玫瑰花枝釘在底盤上。還沒死,幾條觸手圍成一個圈,正在掙扎著扭動。很新鮮。
因為時間太久,冰塊已經融化,肉質微微變色。魚頭的血水也跟著化開。
這大概是屬于禍害看了會拍照發朋友圈、人看了拔腿就跑的特色詭域美食。
贏舟沒吃,讓服務員收走了。
夜里,他本來以為自己會很難入睡,但沒想到,剛躺上床,沾到枕頭,就迷迷糊糊地陷入了夢中。
陰影里的四毛鉆了出來。掃視了一圈,又檢查了門和窗,然后,窩到了贏舟的胸口,蹭了蹭,同樣跟著開始睡覺。
贏舟沒想到,在這種危機關頭,他也是會在睡夢中回到小島上的。
他依舊躺在草坪上,但呼吸間,卻聞到了花香。
贏舟側過頭,看見了種在島嶼最中心位置的那株小花。
只有一根筷子那么高,枝芽纖細,好像一陣風就能吹到。但花枝最頂端,開出了一朵白色的太歲花。
它的花瓣正在發光,溫暖又明亮。
贏舟挑眉,拿手指戳了戳枝莖。綠色的莖葉微微晃了晃,竟然把最頂端的小白花給甩了下來。
贏舟一愣,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沒斷。
看來這株太歲,起碼跟他的身體或者精神體,沒有直接的綁
定關系。
他思考片刻,把花朵撿起,裝進了自己的口袋里。
感覺像是玩植物大戰僵尸,向日葵掉了一朵陽光出來。
要是能從詭域里出去,可以拿給謝東壁分析一下。
島上依然沒有人,但贏舟卻看見,遠處淺藍的海域里,一團巨大的陰翳正徘徊在島邊。時不時順著海潮,在白色的沙灘上滾一圈,又順著海潮回去。
是四毛吧,也不太可能有別人。
贏舟的心里驟然升騰起喜悅,這對他來說是很少見的情緒。
太好了,他的黑奴回來了。
終于不用自己打地基和水泥了。
贏舟來到了海岸邊,小丑的船不見蹤影。他蹲下身,朝著這團黑影伸出了手,打算把四毛從海里撈出來。
但在水底,另一只手回握住了他的手。
贏舟的表情愣住了一瞬。
有些意外,又好像不是很意外。
謝東壁說過,元問心也說過。他知道四毛就是裴天因。
因此,對方會有一個人類的身體,好像也不那么意外。
周圍的海水緩緩退去。
贏舟得到了
一個漆黑的人。
裴天因的身體正往外冒著黑色的煙,湊近才會發現,那其實是燃燒著的火。
放在外面多少也是個為禍一方的詭異生物。
沒有五官,臉是一片混沌。看久了甚至會頭暈。
長發。大概是穿著衣服的。起碼贏舟看見了類似衣服的剪影,雖然很簡陋。
很高。
贏舟已經一米八了。這身高放娛樂圈,多少得報185,這樣才不會在同臺時,傷害到同行的顏面。
但裴天因依然比他高出一個頭。或許不止,他看起來比正常人大那么一圈。
贏舟在短暫的發呆后,頓時松開了手。
這種感覺很奇怪,就像是養的寵物狗突然有天在你的被窩里變成了獸人。除了耳朵和尾巴,其他地方全是人那種獸人。
你知道它還是那條寵物狗,但沒辦法繼續拿它當單純的寵物看待。
他是和你一樣的人。
贏舟抿起了唇。轉身,冷著一張臉,朝房子的位置走去。
裴天因顯然不能處理這么復雜的情緒變化,但他感覺到了,贏舟不是很開心。
有那么一瞬間,四毛想縮回海里去。它應該在水下,不該在這里。
但它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