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天因摘下頭盔,把車停在了停車場。這里有保安,不用擔心被偷車。就是要交兩塊錢停車費。
他三下五除二地上樓,來到住院部二樓,贏舟說的病房房號。
裴天因粗略地掃了那么一眼,狀況其實比他預計的要好些。
三個青壯年男人就圍繞在許文玲病床邊,醫生護士來趕人也不走,笑嘻嘻的。手里也沒什么武器。但明眼看都知道,這群人不會善罷甘休。
就等著許文玲出院,然后把人拖走。
老實說,裴天因看見這幾個人還松了一口氣。之前幫派聚會,他似乎看見過這些臉孔。找點關系的事,不難處理。就是不知道贏舟他媽借了多少。
贏舟坐在角落里,被擠到一邊。他看起來情緒還算穩定,但外套下的手一直在抖。
許文玲背著他給李洋借了錢。在醫院,在他讀書的時候。
“他很可憐的,說自己吃不上飯,又經常被要債的打。”許文玲解釋起來,目光怯怯的。
贏舟就沒見過這么蠢的東西
他氣得心窩子疼,指著許文玲的鼻尖破口大罵“你借錢的時候怎么沒想想你自己可不可憐就算你沒感覺、你活該吃這么多苦,我呢我欠你什么了”
許文玲能借到的錢不多,就兩千。
這點錢贏舟咬咬牙也就還上了,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這么簡單地幫許文玲還上。
否則會有更多個兩千等著他,許文玲會老想著有人可以給她兜底。
人的劣性就是這樣的,記吃不記打。
而且許文玲還是他的母親,哪怕做錯的人是她,贏舟也天然站在劣勢方。他不可能像李洋一樣打到她守自己的規矩。
他拉著裴天因到病房外的走廊,眼眶發紅“裴天因,拜托你一件事。”
裴天因掏出錢包,也沒多問“差多少”
贏舟咬了咬自己的下唇,有些難堪“是差一些。但重點不是這個。我可以把錢還上,但是就怕還這么容易,她還是會借。我想的是,把錢還給他們。但是拜托這些人繼續天天上門要債,這段時間我不會管她,表面上也不會幫她還錢。讓她自己處理。”
“但是我怕我一個學生他們不聽我的,所以拜托你幫忙交涉一下
。錢我可以先還一千,剩下的過段時間再還。”
她知道害怕,興許以后就不會借了。而且還是幫賭狗借heihei到底要怎么才能讓他們離婚啊。1010”
他媽的,真想報警把李洋抓去槍斃了。
贏舟靠在墻上,身體順著醫院的墻壁滑下。然后把臉埋在膝蓋里,渾身上下都散發出一股子喪氣。很絕望。
裴天因看著有些難受,他蹲下,拍了拍贏舟的背,故作輕松地說著“沒事。這幾個人我認識,交給我來就行。”
裴天因轉身去交涉了,也不知道跟這些小混混都說了什么。反正又是遞煙,又是約好了請吃飯。對面比他大五六歲,一口一個“小裴”“小天”的。裴天因心里不爽,臉卻快要笑爛了。
也多虧這種窩囊樣子沒被贏舟看到。
裴天因是一個非常隨遇而安的人,現在環境再怎么辛苦,也比不過十二三歲在老家,冬天,滿手長凍瘡還要餓著肚子砍柴燒火、洗衣服做飯的時候。
但現在,裴天因心里久違地出現了一點波瀾。
不說別的,他要是什么小領隊,混到陳盛那樣。今天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對方幫他做了事,還覺得臉上有光。
這世界要吃人,他得找個機會當人上人。
裴天因想。
等處理完已經是晚上十點。
贏舟還坐在醫院的走廊外,燈光落在他柔軟的頭頂,打出一圈光來。像那什么小天使。
裴天因走過去,推了推他的胳膊“走吧,別想這么多了。明天還要上學呢。”
贏舟站起來,跟在了裴天因的身后。
裴天因的摩托車就停在停車場,他把買車送的漂亮頭盔蓋在贏舟頭上,系好安全帶。又給自己戴上了地攤貨10元購的丑頭盔,踩下發動機,朝贏舟說了句“坐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