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子曬得滿臉通紅,一身衣衫被汗濕,都粘在了身上,結成一層鹽花。
好在,隊伍再長,帝子也有足夠的耐性。
不知為何,她就是覺得,里面的“獻祭者”是她師尊。無論如何,她總要看個究竟。
直到天色擦黑,帝子剛剛進入祠堂石壁在望
她心中喜悅剛起,立刻就有聲音道“今日圣賢堂祭祀到此為止。明日再來”
滄歌聞聲望去,只見說話的人身穿白色儒袍,臉上戴著木質的面具。他的面具上,倒眼、耳、鼻、口五孔俱全。百姓聞聽,人人失望,但并不敢有什么怨言。
他們井然有序地離開圣賢堂,顯然這里入夜停止祭祀的規矩,大家都很明白。
滄歌跟在人群之中,她修為雖大打折扣,但身為少倉帝座下唯一的弟子,即便是再削弱,仍是不可小覷的。
她趁人不備,立刻隱至角落,隨后閃身,躲到柱后
儒袍者雖然是此間門管事,但顯然修為并不十分高明。
他驅趕百姓之后,就開始關閉圣賢堂大門。九溟趁他關門,悄悄溜進去,仍是找個隱蔽處躲好。
不多時,儒袍管事來到刑架前,草草拔去受刑人身上的銳物。很快,他檢查內外,確定并無異常,便揚長而去。
直到四周再無動靜,滄歌這才緩緩現身,殿中燭火飄搖,襯得整個世界也搖晃不定。
十字刑架上的受刑人,并未被放下來。
他被木釘釘死的手掌,鮮血干涸,變成了枯萎的深紫色。
滄歌緩緩走近他,面具下的人一動不動,只有胸膛輕輕的起伏顯示他還活著。
帝子滄歌一貫驍勇,可此時此刻,她站在這個人面前很久,才下定決心。她伸出手,輕輕去摘那塊面具。
受刑人發現了,他身軀微僵,起初以為是什么新的酷刑。但很快,他臉上的面具被揭下。
滄歌屏住呼吸,看到一張驚世絕艷的面孔。果然像極了少倉帝,只是他顯然比少倉帝年輕,也太過蒼白消瘦。他的眼睛仍是清澈的,尚沒有少倉帝眼中的陰沉和威重。
他盯著滄歌,目光如蒙昧小鹿,帶了一點迷蒙。
“見我面目,乃是不祥之兆。”他的聲音也很年輕,有一種少年的稚嫩。
滄歌盯著他,半晌才道“你果然很像我師尊。”
受刑人重又閉上雙目,問“你想做什么”
師尊從不會這么問。所以,這個問題讓帝子覺得新奇。
她認真地打量面前的受刑人,問“你認為我要做什么”
披雪汀,大殿中。
屠疑真君站在水幕前,一邊看著這一幕,一邊偷瞥自家帝君的臉色。
少倉帝并未發話,他卻已經不斷地在刪存檔了。
帝子啊帝子,你到底知不知道,這是你家師尊放在密境之中的劫身啊你可不要亂來啊
屠疑真君愁得想要跪下。
而堂中,受刑人目光清澈得令人心碎。
他上下打量滄歌,滄歌認真道“雖然你并非我師尊,但你既然長得像他,我就不許你受苦。”她想了想,又說“目前我尚不明情況,不能釋放你。但吾有傷藥,將為你治傷”
說話間門,她解開受刑人圣潔法衣。而斑駁法衣之下,冷白而弱瘦的身體早已滿是傷痕。
此人受傷之后,會以極快的速度愈合。但此時畢竟剛剛入夜,他身上傷口,有深有淺,有寬有窄。
有的傷及皮肉,有的深入骨骼,有的損傷肺腑。
滄歌從儲物法寶里掏出傷藥,她也經常受傷,處理這些傷口簡直輕車熟路。溫熱的指尖沾了冰涼的傷藥,涂抹過身體各處。受刑人低下頭,只見她埋首于自己身前,神情認真而專注。
他肩頭,有竹簽斷裂其中。看守的管事處理得十分糊弄,半截竹簽就這么卡在血肉里。滄歌用手一觸,面前人立刻一陣顫抖。
滄歌微頓,忽然,她低下頭,唇齒若鑷鉗。平靜的受刑人身體微僵,被木釘釘死的手微微顫動。滄歌咬住那半截竹簽,緩緩將它自骨肉中拔出。
恒淵靈尊看了一眼少倉帝,少倉帝面沉似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