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騙得過別人,她是被迫的,卻騙不過自己,當時是有感覺的。
她違背了家中一直以來的教導,不可自視甚高,不可口出狂言,不可有違德行,更不可大庭廣眾下,輕浮放浪
她太看得起自己,以至于以上規矩全犯了。
實際上她在旁人眼中,如同嘩眾取寵,什么都不是。
接二連三,送走了不速之客,小觀小心翼翼探頭進來。
她看到本該睡著了的寶嫣,失魂落魄地跪坐在床沿邊,半佝僂著身軀,撫著心口,難受得似在作嘔,卻什么都沒嘔出來。
倒是聽見她的動靜,頂著一張苦兮兮的臉,臉色發白,雙目空洞無神地朝她望過來,凄凄一笑,嘴角都扯不開。
然后雙臂沒扶穩,腰身一晃,朝地上栽倒下去。
小觀嚇得魂飛膽寒“女郎”
夏夜芳草萋萋,藏于黑暗,一片靜謐。
閃亮的螢火附著于草間,如星星點點,一只手拿著琉璃燈,悄然逼近。在察覺到危險時,剛要飛走就被關進燈籠中,蓋上蓋子。
束著發簪,身形還算瘦弱,與成年郎君無法比的少年郎,揚起脖頸,露出張揚而恣意的笑,回頭朝著羅氏在的方向炫耀,“瞧我逮住了什么一只夜光。”
蘇鳳璘撩起袍子,捧著琉璃燈,拖著快步獻寶一樣,走到樹下。
羅氏坐在竹椅上,搖著蒲扇,身邊站著掌燈的婢女,聽著蘇鳳璘賣弄道“夜光往常只會出現在深山里,今日不知是怎么了,竟能在庭院里見到。”
“阿嫣可是最喜歡這玩意,愛看它在夜里發光,這只先獻給阿母,我再去別處找找。”
“等捉滿一盞燈,我就遣人給阿嫣送去。”
羅氏聽他左一句阿嫣,右一句阿嫣,心中對親女的思念感不比他少,只是好笑“等你送去,還沒上路這些夜光就成死光了,一堆蟲子的尸體,你想嚇著她不成”
“怎會嚇著”
蘇鳳璘篤定,“阿嫣定會高興,我一片赤誠,這彰顯的不過是兄長對她的喜愛罷了。”
“你大兄來信,說不日就回金麟。不知你阿妹,在北地如何了,大半年時光,她可還好我真是憂心,她一個人遠嫁他地,會受委屈。”
蘇鳳璘追著螢火而去的腳步不停。
背對著羅氏,清秀張揚的笑臉早已沒了燦爛之意。
他沒說,其實他夢見阿妹了,夢里阿嫣似乎過得很不好,可她什么都沒說,只是沖他笑,笑著笑著就落淚了。
說阿兄,她想回家。
她不想嫁人了。
蘇氏日落西山,曾舉步維艱,靠的就是聯姻送嫁取得一絲喘息的余地,阿姊們回門各個展露開顏,從不在他們跟前說自己不易。
他們也從不覺得她們的付出理所應當,只是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他們每個人都在為命運努力奔波,期望有一天能改變今日這樣被動的局面。
不要再以無辜的女娘們獲取利益,犧牲她們,是兒郎們無能。
蘇鳳璘看向遠方,終有一日,他會為阿嫣帶去不用裝在琉璃燈里就能看到的夜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