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無妨,你”
寶嫣心底早已被慌張占據,她可不是要在這個當口要與他說笑。
陸道蓮發覺她眼里深處漸漸霧上來一層水光、含淚,這才確認寶嫣是真的在擔心他,“別怕,我不會有事。
他握住她的小手,都很怕稍微用力就將她弄疼了,嬌氣如她,沒了他今后還有誰能護她一生一世。
不是陸道蓮不信蘇家人,父兄再親也只是父兄。
長輩老去,兄弟娶妻,總有顧不上的時候,更不能叫她一人帶著孩子孤苦伶仃。陸道蓮“信
我。
不知不覺寶嫣已經將他的手握得緊緊的,陸道蓮垂眸小心而輕柔地將她指頭掰開,好了,時辰不早了,你該隨你兄他們回去了。
寶嫣眼睜睜望著陸道蓮要走,他好狠的心,竟對她沒有絲毫留戀不舍,就這么不回頭就在她胡思亂想,淚眶水珠從中滑落之際,本來走出十步的人,陡然帶上清冷的肅殺之意返身,宛若會縮土成寸,快步回到馬車窗戶跟前。
當著蘇家人的
面,陸道蓮探身進去吻了寶嫣,頭上窗紗一拽,正好在眾人看清前,半覆蓋住二人的臉。
宛若日與月相交輝映,聯麗春青的畫面令人耳根一熱。
蘇家寶嫣的阿耶,蘇石清當即轉開頭,和半瘸著退趕來的次子面面相覷。蘇石清、蘇鳳璘相對無言。
“你,你要平安無事”寶嫣連日來身邊已習慣有陸道蓮陪伴,他當她是掌中嬌,捧手中怕摔,含嘴里怕化。
寶嫣非石非木,焉能不被觸動,她緊抓陸道蓮的肩膀的衣服,指尖用力到發白,一面淚盈盈地叮囑“我會替你誦經祈福,我誦普華經,觀世音,我念被保佑你”
“阿嫣。”正人君子蘇賦安隔了會,回頭不忍心地勸太子,耽擱不得了這個時間前來接人,也本是件危險之事。
再拖延一陣,定然有暴露他們私通太子之嫌。如今蘇家上下,都因為寶嫣做了陸道蓮的婦人,還懷有身孕而保密,三緘其口,未曾宣揚。
不過紙包不住火,到底等這位入主東宮后,再被知曉對他們也是對寶嫣能少許多危險。耳邊掠過蘇賦安催促的話。
陸道蓮抹去眼前人微紅眼眶的淚,再俯身在她唇上含了含,最后抬頭深深凝視她一眼,柔聲答應“好。”隨后離開寶嫣。
“陸道蓮”
窗幔輕紗遮擋住離去的高大身影,寶嫣手還保持著想要挽留住陸道蓮的姿勢,怔怔望著他的背,淚珠啪嗒啪嗒,宛若珠玉掉落。
從不知有朝一日,她竟舍不得他的離開。
直至蘇石清的聲音傳來,她才緩緩醒神,慌亂而不好意思地喊道“阿,阿耶”方,方才她跟陸道蓮道別,都被看見了嗎。
蘇石清吃驚于自己親女和那位太子感情已到難舍難分的地步。
但看出嫁一年不到便好似受盡委屈的寶嫣,最終心緒復雜到什么斥責的話都沒說,他嘆息一聲“回去吧,你嫂嫂也來了上京,還有你侄子侄女,見到他們,好生敘敘舊。”
有她相熟的親人在,也許這被迫分離的傷情會有所改善。
蘇賦安示意駕馬的車夫朝關內駛去,他們一行人加一輛馬車,慢慢消失在路途中,越來越遠。直到看不見,陸道蓮才騎上慶峰送來的戰
馬,眾將聽令,兩個時辰后,隨孤入關,若有埋伏,格殺勿論
寶嫣不在,不知陸道蓮周身氣態已變,失去柔情蜜意,一切樣貌回歸本真。
他的面是毫無喜色的,眼也是清如寒夜,沒有笑,孤抿著唇,野心勃勃。沒有人能阻攔他登向帝位的寶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