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文的最后,明顯有一段關中官員添加的批語“賈充胡問靜倒行逆施,民不聊生,生不如死,死亦不得安穩。”
周處微笑,徹底無視了這段批語,只想想著死者家屬很是機靈啊,沒敢鬧事,不然全家只怕要去挖礦。他又想了想,自己幼稚了,那老賊的子女多半也不是善良之輩,否則怎么會坐視老子偷盜雖然這個評論很是無稽之談,大有將所有血脈之人一桿子打死的偏激和歧視,但周處想到的是為什么奸猾之輩知道官府“嚴打”,反而是那些憨厚的百姓不知道,屢屢以為死了人就了不起,對抗官府判罰,被官府送去挖礦呢
周處苦笑,這個問題他可回答不了。
他放下了公文,呆呆地看著眼前的案幾。雍州新平郡是一個小郡,若不是地理因素,這個地方根本不該立郡,新平郡一個只有四個縣,總面積只有與它毗鄰的扶風國的七分之一左右。這么小的郡的公務少得可憐,周處作為太守幾乎無事可做。
周處翻著案幾上的洛陽通傳的公文,“父撬女家案”、“前夫前妻感情糾紛案”、“老賊店鋪猝死案”,以及其他零零碎碎的老婦碰瓷案,鄰里糾紛案,一個個案件完整的勾勒了胡問靜的“公平”二字。
周處嘆了口氣,他很早就對胡問靜的“公平”有些了解。胡問靜當年還是扶風國的小縣令的時候,周處就知道胡問靜了。大縉朝第一個女官大駕光臨扶風國作縣令,作為近在咫尺的新平郡的太守怎么可以不關注然后周處就看到了胡問靜對千陽縣的胡人的眼花繚亂的處理。
周處輕輕地哼著歌“我有一頭小毛驢我從來也不騎”這首曲調古怪歌詞更古怪的歌曲傳遍了關中。胡問靜在“對胡人極其看重和友善”的扶風王司馬駿的手下能夠做到對公平的對待胡人,真是令人佩服啊。
身為縉人,沒有刻意偏向縉人;身為縉人的父母官,沒有因為縉人受到了反向歧視而大肆報復胡人;引導胡人種地,為胡人生路
作為郡中有大量戎狄的周處對胡問靜的“公平”有深刻的體會,在司馬駿的威逼之下,那些羌人真是不好處理啊,他只能盡量的安撫,讓出無數的利益,給與羌人無數的好處,這才“安撫”了羌人。僅僅是受到征西大將軍司馬駿的軍事管轄、由朝廷任命和考核的雍州新平郡太守的他都受到如許多的壓力,只能安撫羌人,這受到扶風王司馬駿直接管轄、被司馬駿手握生殺大權的千陽縣縣令胡問靜竟然敢堅持公平,怎么能夠讓周處不佩服
若不是胡問靜是個寫小黃文的佞臣,結局有美好無比,周處簡直想要用“鐵骨錚錚”形容胡問靜了,尤其是那令人羨慕的“公平”。
只是現在
周處的手指落在一堆公文之上,司馬駿死了,司馬暢沒有朝廷號令而篡奪了雍州的權柄,每日嚴查有沒有人勾結朝廷,背叛扶風王府,對雍州的百姓卻置若罔聞,完全不知道去年秋天北地的莊稼又是近乎絕收,饑民無數,又有幾十萬胡人進了關中。
周處長嘆,聽說原本已經開發了不少田地的千陽縣又一次因為胡人肆虐而荒蕪了。唯一讓周處感到欣慰的是千陽縣原本的百姓早已盡數遷移去了荊州,總算沒有面對親手開發的田地毀于一旦的痛苦。
太守府外,有胡人的騎士呼嘯而過,大聲地吆喝著什么,又有商販大聲叫罵“王八蛋”“我的菜啊”“胡人都去死”
周處長長地嘆息,若不是放不下這新平郡的百姓,他寧可棄官投奔洛陽了。既然身為一方太守,就要守住一方百姓的平安。
他情不自禁地開始唱歌“我有一頭小毛驢我從來也不騎”
大堂外,幾個衙役聽到了,跟著合唱“有一天我心血來潮騎著去趕集”
太守府衙門口,幾個衙役聞聲合唱“我手里拿著小皮鞭我心里正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