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州沒有大水導致的難民但是豫州有失地流民,有從北方諸州逃荒而來的難民,有辛苦做佃農卻依然吃不飽飯的窮苦百姓,甚至有無數鰥寡孤獨,只要先把這些人收入農莊,讓他們有了飯吃,這集體農莊制就會重復被百姓視作“善舉”、習以為然、慢慢接受,然后在“兒子稅”、“徭役”、“買賣女童”等等荊州用過的幾百種手段之下,集體農莊制漸漸就會越來越滲入百姓之中,然后用其強大的社員福利打敗佃農、自耕農、貧下中農、富農,最終吸收大量的人力,完成荊州農莊的布局。這個過程中幾乎不需要動腦子,完全復制荊州的所有政策即可,然后就能坐等結果。整個過程沒有激烈地與當地門閥的對抗,更沒有與當地百姓的對抗,如春雨潤物,無聲無息。賈南風完全不懂胡問靜明明在荊州處理得妥妥當當,到了豫州就鬼迷心竅了。
胡問靜鼻孔向天“胡某不這么做,是因為胡某是圣母”
荀勖笑了,聽胡問靜說了幾次“圣母”這個俚語,結合上下文,他多少有點理解這個詞語的含義了,是“圣人”,“婦人之仁”,“為了善良付出代價”,“過度善良”之類吧他從胡問靜的言語中聽出了自嘲。
荀勖認真地道“沒錯,胡刺史沒有照搬荊州的集體農莊制度就是圣母了。胡刺史想要拯救整個大縉饑寒交迫的百姓,這不是圣母是什么”
賈南風一怔。
荀勖認真地道“胡刺史沒有照搬荊州的成熟可靠的集體農莊制度,反而來了個粗暴版,老夫認為有三個理由。”
胡問靜轉頭看荀勖,奸臣都這么厲害嗎
一直靜悄悄不出聲的賈混忽然道“難道不是因為胡刺史想要嘗試共產主義實驗,達到社會層面上的公平,所以第一步就是鏟除地方上的門閥勢力,激化了司州、豫州門閥的對抗,不得不改變嗎”完全公平是不可能的,若是完全公平了,哪里還有王侯將相但能夠在社會層面上實現公平已經是一個了不起的愿望,賈混倒也想看看胡問靜能夠折騰出什么。
賈南風轉頭看賈混,這個二叔比她還要蠢,真是令人欣慰到絕望啊,賈家就長不出一個聰明的人嗎她轉頭尋找,看到遠處賈謐和始平、司馬女彥等孩子玩鬧著,不知道這第三代能不能冒出一個聰明點的唯一安慰的是小問竹似乎也沒有露出妖孽的模樣,智力一點點都不出眾。咦,小問竹應該是賈謐的阿姨輩了
賈南風心中亂想,荀勖認真地回答賈混道“這確實是一個理由,而且是第一理由,但是不是全部。不說門閥是可以吸收的,未必要一棍子打死,只看胡刺史在傳檄而定豫州之后沒有立刻強行命令豫州執行集體農莊制,而是拖延到了太康五年,就證明胡刺史還有其他考量。”
賈混皺眉,還有其他理由
荀勖道“第二個理由是逼迫司馬越、瑯琊王氏、衛瓘、司馬柬等等有心奪取洛陽權力的人模仿集體農莊制。”
賈混猛然醒悟,道“原來如此”看胡問靜的眼神真的是在看圣母“婦人之仁要不得啊,這是資敵”
胡問靜古怪的笑了“資敵你想錯了。”
“胡某的集體農莊制在戰斗中顯示出了巨大的獠牙,隨便從農莊之中抽調的農莊士卒竟然體格強壯,具有紀律性,聽得懂軍事口令,這些在正規軍中不過是基礎的基礎的東西卻足以吊打其余門閥和司馬家王侯同樣臨時拼湊的士卒。”
“各個門閥和司馬家的王侯又不是蠢貨,驚嘆之余,視線就會放到了荊州集體農莊制度之上,很快就會發現執行集體農莊制后田地產出巨大,不僅僅有大量的米面,還有大量的肉食,每十天吃一次肉啊,這在豪門大閥中人眼中低劣得不堪入目的伙食標準卻讓無數只能吃野菜粥的百姓的身體陡然變得強壯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