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勒轉頭,看到一個和尚帶著數百人走近。他急忙客客氣氣的道“原來是沙門吳。”沙門是佛教的一個稱呼,而這個和尚自稱姓吳,所以就成了沙門吳,究竟這個沙門吳叫什么名字,或者是胡人還是漢人,反倒沒人知曉了。注1
沙門吳到了石勒面前,微笑著合什行禮。石勒回禮,胡人想要統治天下必須有智者的幫助,而佛門就是那智者。
石勒認真地問道“沙門吳何出此言”他雖然想要殺光了漢人,但同樣覺得這有些不符合實際利益,匈奴人和氐人都會種地,殺光了漢人大不了自己種自己吃,但是羯人完全不會也不愿意種地,羯人只想騎著駿馬四處縱橫,每天吃羊肉喝牛奶,但游牧若是有出路,胡人還需要羨慕漢人的農耕文明千辛萬苦的度過草原來到中原不論是哪一族的胡人都必須改變游牧的習慣,接受更進步的農耕文明。如此,石勒雖然心中不爽,但是這漢人可能真的不能盡數殺了。
沙門吳微笑著道“天下胡人有多少”
石勒皺眉,他哪里知道
沙門吳笑道“貧僧也不知道,但是貧僧知道一件事情,這并州幽州的胡人看著比漢人多,但那也只是并州幽州而已。這冀州有多少胡人這司州又有多少胡人大縉有二十一州,有胡人之州不過三四,胡人再多,只怕不過漢人十一。”
石勒緩緩地點頭,這點他信。
沙門吳繼續道“石將軍奪取了數個城池,卻連冀州也未能盡數攻占,何況天下二十一州這冀州的漢人百姓懦弱,其余二十一州的百姓就懦弱嗎這巨鹿城的漢人百姓可以肆意殺戮,其余二十一州的百姓可以肆意殺戮嗎若是漢人真的懦弱不堪,為何三百余年來我胡人一直被漢人欺凌,為何我并州胡人被大縉官員當做奴隸買賣,為何我胡人要忍受這三百年來的痛苦”
石勒等人緩緩點頭,打贏了一場仗就以為漢人不敢作戰,殺了一些漢人軟骨頭就以為漢人都是懦夫,其實只是因為胡人實在是太需要勝利,太需要殺戮漢人巡回自己的驕傲了,看看漢人那巨大的地盤,難道這地盤是天上掉下來的還不是漢人一刀一劍搶回來的,誰敢說漢人懦弱
沙門吳認真地道“漢人有堅固的鎧甲,有鋒利的刀劍,漢人之中無視眾生平等,肆意的殺戮胡人的惡人太多,若是那些漢人聯合起來,拿起刀劍穿上鎧甲,我胡人又怎么可能面對數倍的漢人”
他轉頭看著巨鹿的數萬漢人百姓,認真地道“漢人太多了,我們胡人就沒有了生存的余地,漢人崛起了,我們胡人就要倒下,漢人復興了,我們胡人就要滅亡。這就是因果循環,我們胡人想要擺脫這個因果,就只有大量的殺漢人,能殺多少就殺多少,只留下一點點種地的漢人,其余漢人沒有什么用,盡數殺了。”他轉頭看跟在身后的一群華衣男女,笑道“諸位施主,是不是如此”
一群華衣男子謙卑地看著沙門吳,一個華衣男子虔誠地道“大師說的沒錯,漢人太壞了,不知道眾生平等,不懂得感恩,不懂得善有善報惡有惡報,肆意的欺壓胡人,這簡直是做了天大的惡事。”一個華衣女子眼角含淚,道“想到胡人被漢人欺壓了三百年,我就感覺到了身為漢人的恥辱,我們漢人欠了胡人這么多,是該還給胡人了。”另一個華衣男子用力點頭“眾生平等,胡人的命也是命”又是一個華衣女子眼中閃爍著對胡人的同情,憐憫,愧疚,以及愛,深深地注視著四周的胡人“就是因為我們漢人歧視胡人,這些胡人承受了三百年的屈辱,沒有豪門大閥,不能讀書識字,不能當官,不能買賣田地,不能經商,不能住在大房子里,不能每天吃著羊肉,不能聽歌舞,不能寫詩畫畫,不能彈琴下棋,實在是可憐了”眾人一齊點頭,只覺漢人大大地虧欠了胡人,必須加倍的對胡人好才行。一個華衣男子大聲地道“我家在巨鹿的所有糧食都捐獻給可憐的胡人。”
另一個華衣女子呵斥道“我們不能用胡人這個充滿鄙夷的詞語,我們要給他們平等的對待。”其余華衣男女一齊點頭,只覺太有道理了,平等首先就是從語言上態度上的平等,胡人這個詞語根本就是充滿了蔑視,必須取消。
一個華衣女子道“我們可以用來自草原的英俊聰明偉大的兄弟稱呼他們。”一群華衣男女歡喜地點頭,這個詞語點名了胡人的來歷,又表明了對胡人的善意、尊敬和親切,實在是太好了。